王子许她永不孤单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龙约书没有合上。
书页自己往后翻了一张。
没有墙,也没有钟。半个时辰内,三处北墙重新升温。
最先不对的是镜子。
艾琳在礼拜堂后室摘头纱。铜镜不大,只照到她半边肩膀。阿德里安站在她身后替她取下一枚卡住头发的金针,取完便被近卫长叫走。
门已关上,镜子里的他却还在。
艾琳梳头的动作慢下来。
镜中的阿德里安站在原处,左手搭着她椅背,嘴角带一点很淡的笑。真实的门外传来他同近卫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别回头。”艾琳对念一说。
念一本来也没打算回。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阿德里安没有眨眼。
艾琳拿起一块布,盖住镜面。
布刚垂下来,靠墙的银水壶上又映出一张脸。
不是阿德里安。
是替她梳头的女侍。女侍本人正在门外收针,水壶里的她却弯着腰,离艾琳很近。
艾琳把水壶转向墙。
“都出去。”
女侍退下,念一也往门边走。
“你留下。”艾琳道。
“你想一个人试试?”
“我先把礼服脱了。”
背后的系带有三十多个结。艾琳自己够不到,念一留下替她解。解到第十二个,门外响起脚步。
有人停在门口。
“谁?”艾琳问。
没人回答。
她拉开门。
走廊空着。
地上却有一道人的影子,从门槛一直铺到她脚边。影子的头正朝着她,身体属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艾琳关门,继续解衣带。
门外脚步再响,这次有两个。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她没有真正独处过。水盆浮出宾客的脸,圣徒画像齐齐转眼;女侍一被遣走便忘记命令,隔一会儿又抱着毯子、热酒或梳子回来。
最难堪的一次在盥洗室。
艾琳赶走所有人,亲手插门。刚解开腰带,墙砖间便响起她今日听过的零碎声音。
“北墙……”
“王印尚未……”
“琳妮……”
最后一声属于那个假的母亲。
艾琳重新系好腰带,拉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名女侍。对方抱着一盆热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过来。
艾琳踢翻热水,随即道歉,道到一半又问:“你为什么不听话?”
女侍眼圈红了:“我听见您叫我。”
“我没叫。”
“我知道。可我听见了。”
艾琳把剩下那半句道歉咽住,转身去找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在国王寝宫外。
王后不许他进寝宫,说国王刚服药。阿德里安隔门问过一次,没有回答。
艾琳走到他面前时,身后跟着三名女侍、两道没有主人的影子,墙上每一幅画像都在转眼。
“撤誓。”她说。
阿德里安先让跟随者退开。
她们走出十步,又不由自主停下。
“术士在找拆解办法。”他说。
“回礼拜堂,把最后一句收回。”
“北墙刚恢复。”
“这是你的誓,不是北墙的。”
“现在它们连在一起。”
“你许诺的是我永不孤单,不是我答应把独处交给你。”
阿德里安把一幅盯着艾琳的画像翻向墙,旁边第二幅立即替它转过脸。
“我不知道会这样。”他说。
“现在知道了。”
“给我一夜。”
“不。”
“若没有安全拆法,至少等七誓完成。五夜。”
艾琳愣了一下:“你让我忍五夜?”
“我让术士封掉镜面,遣散非必要侍从。你可以住没有画像的北套间。我守在外面,不进去。”
“墙会进去,水壶会进去,影子也会进去。”
“那我陪你。”
“这就是问题。”
阿德里安沉默,右手握了又松。北境三处重新亮起的火压在另一头。
“今晚不能撤。”他说。
艾琳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总觉得只要以后补得够多,今天就可以先拿走。”
阿德里安脸色白了一点。
她没有等他回答。
北套间确实没有画像。
阿德里安搬走所有反光物,盖住窗玻璃,女侍退到两道门外。念一也按要求离开。
房里只留一支蜡烛。
艾琳关门,等了很久。
没有脚步,没有影子,也没有谁在水里看她。
她吹灭蜡烛。
黑暗终于完整落下来。
艾琳躺上床,闭眼不到半刻钟,床帐里便亮起淡金色。
她重新睁眼。
两只金线夜莺都转过头,四只眼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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