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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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试结束之后的第三天,肖宿把磁喷管出口段的所有数据全部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高速相机拍摄的束流图像按毫秒拆帧,磁探针记录的场形变化按空间位置重新分箱,离子能量分析器给出的能谱按角度和动能二维展开。
整面墙上挂满了打印出来的曲线和图表,从门口看过去,像一间专门研究等离子体射流的战情室。
肖宿站在这些数据中间,一页一页地研究。
烛龙的磁喷管虽然已经跑通了束流,但是出口能量回收效率只有设计值的六成。
这意味着当聚变等离子体从喷管喷射出来的时候,有将近一半的能量没有变成有效的轴向推力,而是随着束流发散、径向漂移和热化过程白白耗散了。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否则远航号的聚变推进器就是个半残的炉子,烧着最贵的火,出着最小的力。
他把出口处的能谱图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又拿了一支铅笔在空白处标注。
离子的能量分布呈明显的各向异性,轴向动能集中在一个狭窄的峰里,但是径向和方位角方向的动能弥散得很厉害。
更麻烦的是,从喷管喉部出来后,一部分离子的偏转角过大,直接脱离了束流主体,形成了外缘的低能晕。
这些晕里的离子,几乎对推力没有任何贡献,还反过来增加了壁面的热负荷。
传统的做法是在出口加一组静电偏转栅,用额外的电场把散出去的离子重新聚拢。
可是,烛龙喷射出来的离子密度太高,空间电荷效应会严重扭曲电场,偏转栅的网格也会被高速离子直接打穿,寿命根本撑不过几分钟。
他立刻排除了这个思路。
另一个做法就是延长喷管出口的磁镜段,用更强的磁场梯度把离子压回去。
但是磁镜段的延长就意味着喷管整体长度得增加,质量也得跟着上涨,而且磁场越强,出口处离子回旋半径就越小,束流越容易重新进入相位同步状态,反而会再次触发上次那种回旋共振不稳定性。
这条路也走不通。
肖宿在两种方案后面各打了一个叉,然后在纸上画了一条螺旋线。
他的思路很清晰。
出口处那些散逸的离子,本质上是轴向动量不足,磁矩在扩张磁场中转化不完全,导致径向速度分量太大。
如果能在束流离开主喷管之后,再让它经历一段螺旋磁场,让磁场在横截面上旋转起来,离子在穿越这段磁场时就会被强迫沿着一条螺旋轨迹运动。
这种螺旋运动会产生一个额外的旋转变换,把径向动能重新耦合回轴向动能,相当于在出口处给离子流做了一次“收束”。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做起来极难。
得先理清螺旋磁场的边界条件才行。
肖宿开始埋头在纸上推导螺旋磁场的边界条件。
螺旋磁场由一圈沿着轴向螺旋缠绕的线圈产生,每一圈的电流相位和空间位置都要精确匹配。
磁场在横截面上的旋转角速度必须和离子束的轴向速度匹配,否则离子跟不上磁场的旋转,反而会被甩出去。
这个匹配条件把螺旋磁场的螺距和束流轴向速度直接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