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

　　“……你的手？”

　　“呀，你发现啦。”

　　小孩似乎很高兴尤金问他，脸上扬起更加明媚的笑容，缓缓抬起手臂，露出掌心里攥着的一截缰绳：

　　“是大狗哦！”

　　缰绳的另一端，牵着一头大狗，温顺地从古井后方的阴影里缓步踱出。

　　步态轻盈，外形矫健，处处是正值盛年的模样。

　　可当它抬眼望来，那双理应鲜活灵动的双眸，却盛满了与这个皮囊相悖的苍老疲态，温和沉静，竟酷似一位垂暮慈祥的老者。

　　尤金心底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和当初在码头撞见那只幼犬时如出一辙。

　　大狗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吠。

　　“是阿母要回家了吗……”小孩兀自小声呢喃，紧接着攥紧缰绳兴致勃勃地一扯，“大狗，我们回家啦！”

　　他全然将身后的尤金二人抛在脑后，牵着大狗，一路哼着清脆轻快的调子渐渐走远，稚嫩的歌声飘荡在雾巷里：

　　“小镇上，大树下，一只狗儿静静待，

　　“鼻子灵，耳朵尖，不用眼睛也明白，

　　“它不坏，它最乖，帮着太太看门来……”

　　“……”

　　调子轻快，词也简单，像是随口编的顺口溜。

　　余下的歌词，随着一人一狗彻底隐入白茫茫的夜雾，慢慢消散在二人耳中。

　　尤金并未在意这首小狗歌，思绪反而落回了方才孩童哼唱的另一支曲子上。

　　‘夜雾来了，闭门窗……’

　　“天色越来越暗了。”

　　身后的西西弗低声开口，恰好戳中了尤金心里所想。

　　抬眼望向渐渐沉下去的天光，尤金心底一沉。

　　那奇怪小孩唱得那些歌词，已经算不上是暗示了。

　　就算无法断定那一人一狗究竟是敌是友，但有一件事一定可以确定——

　　这座小镇一旦入夜，便没有安全可言。

　　再回想起阿德里安那句意味深长的“今晚好好休息”，一个判断在尤金的心中愈发清晰。

　　今晚，绝不会太平。

　　当务之急，是立即赶回落脚的钟楼。

　　“我们得尽快回去。”尤金出声催促。

　　西西弗没有半点异议，当即跟上他的脚步。

　　等二人一路匆匆赶到钟楼时，夜雾几乎已经席卷了整个小镇。

　　钟楼庞大的黑影立在雾里，比远处望见时更高，也更近地压在眼前。

　　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从头顶倾塌下来。

　　尤金站在钟楼脚下，只觉自己正被一点点地按进地里。

　　胸口止不住地发沉，胃里泛起不受控的痉挛，就连后脑也窜起一阵麻意。

　　危险的警铃不停地尖啸，一声紧过一声，在脑海里不断回荡。

　　翻来覆去，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别抬头！

　　别抬头！！

　　千万别抬头！！！

　　可他却仿佛受到蛊惑一般，虔诚地仰起了脸。

　　明明一心想垂落视线，脖颈却好似被夜雾里伸来的一只手轻轻托住，迟迟无法低下。

　　万般挣脱不得，尤金只得用力闭上双眼。

　　可阖眼前的一瞬，他依旧无法控制地捕捉到诡异的一幕。

　　塔尖深深隐匿在翻涌的浓雾里，轮廓朦胧难辨。

　　他却依稀看见有液体顺着塔尖缓缓淌落。

　　黏稠地、缓慢地、源源不断地朝他不断奔涌而来。

　　仿佛他本身便是一只容器，静静等候着它们顺着眼眶，顺着耳道，顺着口腔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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