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凶狠的曲子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但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也不算够。
之后他们蛰居在家,做饭聊天看电影。从来没有刻意想过什么话题,但一聊就聊个不停。天气好的话还会坐在阳台泡茶听风,晚饭后就在院子里散步。
袭野始终没有出门的意思,安珏也没主动提过,就是问了他能不能网购东西寄到澹怀坊。
他问她想买什么,拿出了手机。
她笑着:“早就下单了,我这是先斩后奏。”
隔天东西就到了,是些杂书和拼图。
两人虽说不出门,但袭野多数时候还是待在书房。而买了这些东西,安珏一个人在客厅也能坐到晚上。
到了晚上,一千片的拼图拼了快一半。袭野还是没下来。
想了想,她第一次走去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得不牢,她在楼梯上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还有他断断续续的通话声,她没想偷听,却还是听到几句。
“俄制不行,全部停用。让审计组带上跨境诉讼材料,把底摸清。瑞士供应商可以,单子签完不要走邮件,直送总部。”
“上次那事怎样了?不用,给证监会那边打声招呼。再把资料发给音乐学院……律所?随便。”
说到最后,他才笑了声:“是吗?那让他气着吧。”
安珏站在门前,站麻了,却不敢动。
她想到校园时期的他,别人抢走一分必定加倍奉还。但少年时期的争锋,最多是你给我一掌,我还你十拳。打得轻了重了,都肉眼可见。
而现在的他只需要简单几句话,就可以在无形之间做到绝对碾压。
想到这里,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陌生的恐慌。
呼吸不觉加重,终于被袭野察觉。
在特战队服役期间cqc项目就全科满点的人,要是这点警觉都没有,未免也退化得太厉害。猛地挂掉电话,回头时眼锋如刀:“谁?”
有时太过专注敏感,反而会忽略自己身处何地。
可现在在家里,除了他和她,还能有谁呢?
安珏不自觉后退一步:“是我。”
袭野愣了半秒,幅度很小地甩了下头,但力道充足。然后才向她走来:“怎么上来了?”
这些天她都在楼下看书,从没上来过。也是他常年独居,是以才忘了关门。
她含着下唇:“我想问你饿不饿,我做点夜宵吃。”
他看了眼时间,手机丢到桌上,人已经完全从工作状态切割出来:“好,我来做。”
夜宵如果吃太多,她会睡不好。袭野只往雪平锅里下了一袋乌冬面,汤底用午餐吃剩的牛霖调味,撒完葱花就很鲜甜。奶奶说过,她喜欢这么吃。
面条分了两碗,他走到客厅,安珏正捏着两片形状颜色几乎一致的图块,犹豫不决。
他也不催,在她身后席地而坐,下颏搁在她肩头。
她被他的气息裹挟,熟悉得有点恍惚,定了神才问:“猜猜这幅拼的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枇杷?”
“哪里像枇杷了,是柿子。有好事发生的含义呢。”安珏把拼图块丢回盒中,确实拼得鸡零狗碎,想到哪拼到哪,也不怪他看不出来。
“嗯,很应景。”袭野抱住她的手收紧了些,又看到茶几旁边的另一个盒子,“那幅还没拆的红色拼图呢,车厘子?”
“明明是草莓。你肯定是故意的,不和你讲了。哎呀,别乱动,拼图块要是弄丢了一片,往往拼到最后才能发现。如果离完成就差那么一丁点,我得郁闷死。”
她着急忙慌地收拾,带动清冶的香气四散。
他闻到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艰难的世界脱身。
地毯上堆着她口中的杂书,其实并不杂,原来她在自学编程,笔记都做了好几页,字迹整洁。高中时她就常帮班主任板书,粉笔画出的电路图既平且直。
他移开视线:“等图拼好了,想挂哪里?”
“书房行吗?”
“当然。”
安珏想了又想:“其实如果你有工作要忙,可以出去处理的。不用一直在家陪我。”
沉默一阵,袭野吻了下她的侧脸:“来吃面吧。”
接下来几天,袭野没再进过书房。
安珏怀疑是自己多嘴了,像故意抱怨他陪她太少似的。
可隔天再度提到他工作的事,他只说不用担心,显然不想让她多问。
她也就不再问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地,她不会要求另一半以不断打破自身底线来证明爱意的深浅。
他们已经足够特别。
午后,荧幕投屏放下来,他们看电影一向没什么目的性,某瓣top250随机播。
这日播到的电影和钢琴有关,难得的是袭野看过,安珏却没有。
她看电影前有检索内容评价的习惯,总会筛掉这种主题沉重的影片。
这种宏大叙事悲剧下的人性光辉,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蚍蜉可以撼树的错觉。
可她早也不是从前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女。
电影播到一半,安珏的注意力已经跑偏到客厅的那架贝希斯坦上,偏过脸问袭野:“你弹首曲子给我听好不好?”
袭野像是无动于衷,搂着她:“看电影。”
安珏一拉就把他拉了起来,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可过去我单独弹给你听过呢,忘了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弹了加勒比海盗的曲子,你还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么凶的曲子呢。”
他不说话,她催促着:“又不需要你像电影男主一样表演高难度,就《致爱丽丝》,初学者都会的。”
袭野叹气,告饶似的:“安珏。”
安珏不逗他了,直接拆穿:“你压根没学钢琴,对吧?这琴的琴弦却松了,还要人来修,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两手扶在她腰侧,额头低下来抵住她额头:“你不知道?”
她只是笑。
主动权无形之间转移到了他那边:“说话。”
她还是不说话,他的吻从她额心落下来,吻过鼻梁,抵达唇齿。她现在是想说也说不出了。接吻声渐渐盖过了荧幕音效。安珏勾着他的脖子,身子不住地往后倾。忽地琴键发出沉重的和弦,是坐到了低音区——刚才忘了把琴盖放下来。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推了推他:“……去看电影吧。”
现在却轮到袭野不理会这个要求,左手绕到安珏腰后。
因为不用出门,安珏常穿的睡裙开口有点低,而且里头什么也没有。
此刻忽然觉得胸前一轻,是完全被他握住,然后拢紧。
外头下着雨。
室内的钢琴声时起时灭,气息交织,他很快就蓄满了汗,水色澄亮,随着呼吸一张一收的沟壑在视觉上更加明显。
安珏闭上眼,心跳得误以为要死掉了,不能再看下去。
他却靠近她耳畔喊她的名字,比刚才压到的低音和弦还有磁性。
而这不间断的声音不断放大,撞破了,挣扎着要出来。她只能再次睁开眼睛。
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明明这种时候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但眼神像被抽走了什么,才会这样恍惚痴迷。感受又因为这份少而变得更多了。
意识逐渐脱离,安珏逐渐分不清现在是钢琴还是自己。不是抒情,而是奏鸣曲,拉出激昂的尾调。
她确实喜欢凶狠的曲子。
电影切片了。
垃圾桶的盖子合上,袭野将一条毯子披到安珏身上,奇怪她都没怎么出汗。又给她喂了半杯水:“要不要回卧室睡觉?”
安珏懒懒地摇头:“不要。”虽是闭目养神,嘴里却问,“家里没菜了,晚上吃什么呢?”
他放下喝到一半的冰水,捡起地上的衣服:“我出去买。”
她立刻睁开眼:“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低头扣着衬衫:“我很快就回来。”
“我想去外面,”她坐起来,手拉住他的手,“和你一起。”
他看着她,轻声应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会弹琴但会拧螺丝
加勒比海盗配乐《he’s a pirate》,美国钢琴家jarrod radnich的版本很震撼。
曾经斗志满怀下载了份原谱,看一眼就收到琴凳里喂衣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