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他的词,是拿血写的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我没有偷。”
“那是我写的。”
“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血。”
周清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气泡破裂般的质感。
他不再是那个怕死的玩家周清砚。
他也不是那个风流书生柳梦梅。
他成了另一个人。
成了那个被污蔑,被打断腿,关进大牢的年轻编剧,陆燃。
墨先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
“他们打断了我的腿。”周清砚,或者说陆燃,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用这根棍子。”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那条断腿。
“他们撬掉了我的指甲,逼我画押。”
“我没画。”
“他们就把我关进水牢,说要让我烂在里面。”
他的声音,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一种讲故事般的平静。
可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水牢里,很黑,很冷。”
“没有笔,没有纸。”
“我就用指甲,在墙上划。”
“指甲磨没了,我就用骨头。”
他撑起上半身,转向林静的方向。
那张满是冷汗和灰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满了那面墙。”
“他们发现了,就用石灰把墙刷了。”
“刷了一遍,我又写一遍。”
“我没血了,就喝牢里的污水,再吐出来,继续写。”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像是某种邪异的念白。
“我写:‘朱门高墙,锁我筋骨,锁不住我心头恨!’”
林静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地上的“陆燃”,眼神里那片死水,起了波澜。
“我写:‘你唱你的荣华富贵,我刻我的血海深仇!’”
周清砚的声音,猛地拔高,和林静刚才的唱腔,诡异地合在了一起。
一个唱,一个念。
一个是被投入烈火的女鬼。
一个是烂在囚牢的冤魂。
她们的血泪,她们的控诉,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在这座闹鬼的戏台上,交织成了一首最恶毒的安魂曲。
“我死后,魂魄会缠着你的戏服,让你夜夜惊梦!”林静唱。
“我死后,白骨会化作你的笔杆,让你字字泣血!”周清吟念。
“——不得善终!”
两个人,异口同声,吼出了最后四个字。
那声音,像是两把淬了怨毒的冰刀,直直插向二楼那个包厢。
“轰——”
台下的鬼魂观众,彻底炸了。
它们不再是呜咽,而是发出了尖锐的嚎哭,无数黑影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舞台的方向涌动,仿佛要冲上台来。
墨先生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台上这疯魔的一对,看着台下这失控的百鬼,脸上的红色脸谱,在一瞬间,好像褪去了所有颜色,变得惨白。
“够了!都给我住口!”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百鬼的哭嚎里。
就在这片彻底失控的混乱中。
“啪。”
一声轻响。
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嚎与咆哮。
我循着声音,猛地抬头。
二楼。
那个黑暗的包厢。
那只搭在栏杆上的,白白胖胖,像蛆虫一样的手,收了回去。
一个东西,从那片黑暗里,被扔了出来。
它划过一道抛物线,在空中翻滚着,带着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噗。”
一声轻响,那东西掉在了舞台正中央,就在林静和周清砚之间。
所有的声音,哭声,嚎叫声,在这一刻,又一次戛然而止。
整个戏园,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支笔。
一支看起来很老旧的,蘸水钢笔。
笔尖,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在笔的旁边,还跟着掉下来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那张纸,在灯光下,慢慢地,自己摊开了。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一幅用血画出来的,戏子的脸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