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两人?把东西都整理妥当,值钱的字画、印章都贴身收好,剩下的家具、绸缎也都归置好,这才发现,太阳都偏西了,早就过了中午饭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唱起了空城计。
“哥,饿坏了吧?”她拍拍手站起来,“走,咱去胡同口那家老面馆,我请你吃炸酱面,我听说他家手擀的面,炸的酱香得很?,再配两瓣蒜,一碗热汤下去浑身都暖了。吃完了,咱们去琉璃厂,给孙老他们买年礼。”
“现在去?”时建军愣了一下,“妹,你都忙了一上午了,不累啊?要不明天再去呗,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赶早不赶晚。”时墨笑着道?,“马上就过年了,几位老爷子家里肯定都忙。再说了,他们的喜好都不一样,孙老喜欢老徽墨,宋老就爱旧宣纸,陈老爷子喜欢喝茶,都得挨个挑,礼物必须送到心坎上才行,今天去了,还不一定能?挑全?呢。”
时建军见她主?意已定,也没再说什么,笑着道?:“行,那我陪你去!你只管挑东西,我帮你拎着。”
兄妹俩锁了院门,直奔胡同口的老面馆。
面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门就闻见浓郁的酱香。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系着白围裙,干活利索。
“来两碗炸酱面!”时建军一进门就喊。
“好嘞!稍等啊!”大爷应了一声,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面条下锅,不一会儿?就捞了上来。
炸酱面端上来,酱香扑鼻,菜码也全?——黄瓜丝、豆芽、青豆、心里美萝卜,拌在一起,看着就馋人?。
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炸得油亮的肉酱铺在上面,配上清爽的面码,一拌开,香得人?直流口水。
兄妹俩饿坏了,呼噜呼噜吃得热火朝天,时墨又要了碗面汤,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寒气全?散了。
吃完饭,两人?骑车往琉璃厂赶去。
腊月里的琉璃厂,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各家文玩铺子、书?店、字画店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贴着“恭贺新禧”的红纸条。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来买文房四?宝、年画对联的,还有不少藏家趁着年前?来淘老物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时墨带着时建军,轻车熟路地逛着,一家家铺子细细看过去。
给孙老挑了一块老徽墨,那墨锭上描着金,打开盒子就有一股清香,是正经的百年老店的东西;又给宋老选了一刀民国时期的玉版宣,纸质细腻发黄,摸上去又软又韧,保存完好;最后又给陈老爷子买了两罐张一元头采的明前?龙井……
时墨每一样都挑得极用心,正好合了几位老爷子的喜好。
东西都挑齐了,时墨看着身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脸都被挡住了的哥哥,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哥,光顾着看我挑东西了,你就没想过,过年给晓娟买个礼物?下次见面给人?家,也能?拉近距离啊。”
时建军瞬间就红了脸,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脸不好意思:“啊?这……这合适吗?会不会太唐突了?”
“有啥唐突的,过年送个新年礼物,多正常的事?。”时墨挑眉道?,“你要是不主?动点,难道?还等着人?家姑娘来找你啊?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时建军被她说得心里一紧,瞬间就急了,凑到妹妹身边道?:“那买啥啊?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啥。妹,你帮我挑挑呗,你眼光好,肯定错不了。”
时墨憋着笑,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百货铺子。
铺子里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时墨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挑了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又配了一副同色系的羊绒手套,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颜色鲜亮,又实用。
“就这个。”时墨把东西递给他,“冬天晓娟骑车去学校上课,风大,围巾手套正好用得上,实用又贴心,也不算贵重,她收着也不会有压力。”
时建军拿着那条软乎乎的红围巾,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一个劲地跟妹妹道?谢:“妹,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等哥成?了,肯定请你吃大餐!”
“行了行了,别贫了。”时墨笑着拍了他一下,“东西买了,下次见面可得主?动点,我还等着晓娟当我嫂子呢。”
“知道?了!”时建军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似的把围巾手套用盒子装好。
回家的路上,他骑着自行车,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骑得都比平时稳当不少。
“妹,”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说……她会喜欢吗?”
时墨在后座笑得不行:“放心吧哥,肯定喜欢,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晚上回到家,李秀兰和时爱国看着兄妹俩拎回来的大包小包,又听他们说了今天捡漏的事?,又惊又喜。
时爱国拿着那对鸡血石印章用放大镜仔细瞧看,虽然?不懂行,也知道?是难得的好东西,一个劲地叮嘱时墨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李秀兰摸着那些绸缎料子,更是喜欢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料子可真好,你看这绣工,啧啧,现在可找不着这么好的手艺了。”
“这件月白的,颜色好,改一改能?给你做件小袄。这几件绣花的,把绣片拆下来,能?做个靠垫,或者做个桌布,都是好东西……”
时爱国坐在旁边,看着妻子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先吃饭。墨墨和建军跑了一天,早该饿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聊了半晚上,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晚饭过后,爸妈回屋休息了,时墨把给几位老爷子的年礼都用红纸包好,系上细纸绳,工工整整地写上名字,码在桌上。
包完礼物,她又拿出草稿纸和铅笔,趴在桌上,开始构思赵磊那套四?合院的设计图。
她前?世买房装修前?,翻遍了无?数新中式装修案例,脑子里存着各种成?熟的设计思路。
她先画了个整体的布局草图,把之?前?跟赵磊说的思路一点点落在纸上。正房怎么改,厢房怎么用,院子怎么布局,花园怎么设计……寥寥几笔,就把院子的格局、改造的重点都画得清清楚楚。
寥寥几笔,就把院子的格局、改造的重点画得清清楚楚,细节处也标注得明明白白。
她画得入神,不知不觉就画了好几页,连时间都忘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连续用脑超过一小时,已触发“躺平保护机制”!】
【请宿主?立即停止工作,上床休息,保证充足睡眠。否则,明日?将记录违规行为,扣除相应能?量币。】
“知道?了,画完这最后一点就睡。”时墨随口应付了两句,又添了几笔门窗改造的细节,才把笔放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咔咔响。
她把草图收好,洗漱完毕,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时墨特意给自己编了个时兴的麻花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拎着包好的年礼,骑着自行车去了聚贤斋。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在争论,夹杂着茶杯碰撞的轻响。
她推门进去,一股暖意裹着墨香扑面而来。
屋里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几位老前?辈都在。
孙老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喝茶,宋老正跟刘老凑在一起,争论一幅山水轴的真伪,陈老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旧帖,还有几个面生的藏家,正陪着几位老爷子聊天。
“哎哟,时丫头来了!”孙老一眼就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宋老也立刻放下手里的画,笑道?:“墨墨来了?正念叨你呢!”
“宋爷爷,孙爷爷,陈爷爷,给各位老爷子拜个早年了!”时墨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年礼一一递过去,“这是给您几位的小心意,不成?敬意,祝各位老爷子新年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越活越精神!”
“你这丫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孙老笑着接过礼物,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却满是欢喜。
陈老拆开那两罐龙井,打开闻了闻,眼睛都亮了:“哟!张一元的明前?龙井!丫头有心了!就好这一口!”
宋老拆开那包玉版宣,捻了捻纸张,连连点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民国玉版宣!好东西!好东西!这纸现在可不好找了,丫头,你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孙老拿着那块老徽墨,凑到鼻尖闻了闻,笑得合不拢嘴:“正宗老徽墨!丫头,你这是要把我们几个老家伙惯坏啊!”
几位老爷子拆开礼物,发现每一样都正好踩中了自己的喜好,更是高?兴得不行,拉着时墨问长问短,越看越喜欢。
旁边几个藏家看着,纷纷打趣:“宋老,您这是哪儿?来的小徒弟?这么懂事?,眼光还这么毒!”
“那是,我们家丫头,可不是一般人?!”宋老笑得一脸得意。
几人?热热闹闹地聊了半天,看着宋老心情正好,时墨才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小声坦白道?:“宋爷爷,有个事?,我得跟您赔个不是,您可别生我的气。”
宋老放下手里的宣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丫头?好好的道?什么歉?”
时墨便把在赵磊的老宅里,借着他的名头,说自己是他的徒弟,懂点木器门道?,还答应给人?画四?合院改造图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是我不该扯您的虎皮,您要是生气,我下次见了人?家,就跟人?家说清楚。”
“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宋老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行,借了就借了,你那点木器、字画的眼力,早就够当我半个徒弟了,提一句怎么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冲她伸出手:“图纸呢?拿来我看看。”
时墨心里一暖,连忙从包里掏出昨晚画的草图,递了过去:“宋爷爷,您看,这是我给那套四?合院画的改造草图,瞎画的,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啥不妥的地方。”
宋老接过草图,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草图虽然?线稿,只有寥寥几笔,却处处透着巧思,既完整保留了老北京四?合院的规制和韵味,又兼顾了现代居住的实用性,布局合理,细节到位,连光影、动线都考虑到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好啊!好丫头!”宋老越看越惊喜,猛地抬起头,看着时墨,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这布局,这心思,绝了!你这丫头,不仅懂木器、辨字画,连这个都懂?以前?正经学过画画?”
“没正经拜师学过。”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平时喜欢瞎画,自己琢磨着玩的,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一点都不见笑!”宋老把图纸往桌上一放,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认真,又带着点期待,“丫头,我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正经跟着我老头子,学书?画?”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身上,满是震惊和羡慕。
谁不知道?宋正先宋老是书?画界的泰斗,一手山水画画得炉火纯青,多少年都没收过徒弟了,现在竟然?主?动要收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为徒,还是关门弟子!
就连旁边的孙老、刘老几位,也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
“老宋,你这是……动真格的?”孙老放下茶杯,一脸惊讶。
宋老摆了摆手,目光一直落在时墨身上,语气笃定:“这丫头有天赋,有灵气,心性也好。那些图纸,看着简单,但每一笔都透着章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老头子这辈子,能?收这么个徒弟,值了。”
时墨瞬间心跳加快。
跟宋老学画?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走到宋老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举着茶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三叩首的拜师礼,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下,直接把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孙老拍着大腿,笑得不行:“你这丫头,动作倒是快!一点都不怯场!我看你是早等着这一天呢吧!”
“哎哟喂,这利索劲儿?,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刘老也跟着起哄,“老宋,你这徒弟收得值,光这杯拜师茶,就比我们当年拜师的时候痛快多了!”
几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屋里笑声一片。
宋老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把时墨扶了起来,眼里满是慈爱和欢喜:“好!好!好徒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宋正先的关门弟子了!”
时墨心里乐开了花,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师傅!徒儿?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光叫师傅可不行,得请客!”孙老在旁边起哄,“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让丫头请我们吃大餐!”
“对对对!这喜酒我们必须蹭!”陈老也跟着笑。
时墨笑着应下:“请!必须请!等过完年,我请几位老爷子去全?聚德吃烤鸭!管够!”
满屋子的人?都纷纷上前?道?喜,店里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时墨站在师傅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聚贤斋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神色焦急,额头上都带着汗。一进门就直奔陈老而来,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
“陈老!您快给掌掌眼!我们店里刚收了件东西,拿不准真假,全?京城,也就您老能?辨这个真伪了!出了岔子,我们店就完了!”
陈老收起脸上的笑,摆了摆手,沉声道?:“别急别急,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男人?连忙快步走过来,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件躺着一件青花瓷器。
那是一件梅瓶,造型挺拔,釉色莹润,画工精细,线条流畅,青花发色浓郁,泛着淡淡的锡光,看着就非同凡响。
时墨的目光落在梅瓶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在锦盒完全?打开的瞬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
【宿主?!!!紧急预警!!!】
【这件青花,是刚出土的一级文物!来源不明!恐涉嫌盗墓走私!!!】
【宿主?!这件东西沾着人?命!千万别碰!!!】
时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捧着锦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