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鸡仔的选择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一瞬之间。
  不是你慢慢推开的门,不是轴转的声响,不是石头摩擦石头的那种沉闷缓慢的碾压声。是弹开的。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站在门后面,等这一刻等了不知多少年,等到这三个名字落定,猛地一把將门扇朝里抽了回去。两块门板弹进石壁的暗槽里,速度快到带起一股劲风,风扑在我脸上,冰凉,带著一股完全不输於地底的、陌生的气味……不是潮湿,不是腐臭,不是血锈,是一种清新的、乾爽的气息。
  我把怀里那枚玉诀摸了一下。还是温热的,但不烫。
  它好像也在等这一刻。
  光。
  那光不是夜明珠的冷白光,不是火把的昏黄光,不是玉诀的青蒙光。是阳光。是活人的光。
  是穿过树叶被筛成碎金的阳光,是洒在青草地上化成暖融融一片的阳光,是照在河水上映出鱼鳞般波纹的阳光。新鲜空气如潮水般涌来,霎时间灌满了整座死寂的大殿。我在黑暗里待了不知多久,眼睛早就习惯了火把的昏黄和夜明珠的冷白,猛一撞见这片阳光,眼皮像被火燎过,眼泪刷地就衝出来了。
  我从指缝间往外看。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死了。人死了以后,走过奈何桥,穿过成王殿,推开那扇门,门外就应该是这个景象。可我不是死了……我腰上还有被金刚线勒出来的血印子,嘴里还留著乾粮的碎渣,三斤还在我身后喘著粗气,瘸子的拐棍还攥在他手里。我没死,这是真的。
  门外是一方天地。
  往远处看,青山叠翠,层峦起伏,山腰间缠著一道一道的霞光,红的、金的、紫的,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铺下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从天空一直掛到了山头。草木葱蘢,生机盎然地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那种绿是活生生的绿,不是地下那种冰冷僵硬的暗色,是能渗出阳光来的绿,绿得晃眼,绿得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往脚下看,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脚下不是泥土,不是石板,是一片星河。不是比喻,不是诗。是实实在在的、横贯在地面之下的星河。无数光点如碎银洒在脚下,大的如明珠,小的如尘埃,密如恆河沙数,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它们不是静止的,是活的,在极缓极慢地流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动著,一直向著山间的通道最深处延申。那星河里有淡青色的光,有银白色的光,有微蓝的光,也有一点一点暗红色的光,各种顏色混在一起,却又界限分明,互不相犯,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地面上交错流淌。你往下看,看见的不是土地,是整个宇宙躺在你脚下。
  可最让我愣住的,不是这漫天的霞光,不是脚下的星河。
  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