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 石头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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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爷爷一家三口,儿子建林不在身边,去了北大荒的黑龙江生產建设兵团,家里就石头爷爷和石头奶奶两个人。
  石头爷爷平时就寡言,和他比起来,石头奶奶就更是一个沉默的人,大头他们回想起来,都想不起她曾经什么时候话多过。不过,她其实並不沉默,这个以后再说。
  石头爷爷给大头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坐在那里,一个下午一动不动。而石头奶奶,更像是一个影子般存在著的人,她不仅沉默,还很少看到她的身影,她每天不是在厨房,就是在房间里坐著,像大林大头他们这样的邻居小孩,也很少看到她。
  哪怕是冬天的下午,太阳暖洋洋,她也不会拿把椅子,像其他的老太太一样,坐在天井里晒晒太阳,做做手里的针线活,她像一个影子,躲进了房间,她就消失了。
  他们的儿子建林一两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在家里待半个月左右。建林回来的时候,石头爷爷家的房门总是关著,从里面传出来爭吵的声音,是建林和石头爷爷父子俩在吵,石头奶奶就是在这个时候,也仍然没有声音。
  石头爷爷是个要面子的人,怕人听到他们吵架,所以每次吵之前,都会把门关上。但他们在吵什么,为什么吵,连大林和大头他们这些小朋友,都知道。
  建林只要一回来,石头爷爷的眉头就紧蹙起来,眉心间好像长著一个瘤,直等到建林怒气冲冲回去了黑龙江,石头爷爷眉心的这个瘤,才会一天天地平復。
  建林和石头爷爷闹彆扭,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想回来,让石头爷爷想办法,石头爷爷不是和他说自己没有办法,而是劝他说,广播和报纸上都在说,要安心边疆建设。
  在他们家堂前的板壁上,装有一个广播,这个广播是镇广播站来安装的,並不属於他们三户人家的任何一家。
  对莫绍槐来说,广播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调时间,他听到广播里传出“嘟嘟嘟—嘀”的声音,接著说,“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xx点”的时候,莫绍槐就走去自鸣钟前看看。
  他们家的自鸣钟,还是解放前的產物,和这个房子一起分来的,每天的时间,总是要比北京时间慢四五分钟。
  莫绍槐听到广播里的北京时间,就打开钟外面的玻璃罩,把分针拨准,接著给钟上上发条。
  石头爷爷在堂前坐著的时候,他会竖起耳朵,很认真地听广播,他觉得,广播才是最好最快能接听到中央指示。因此,他吃过晚饭,也不会像老莫那样,去邮电所的阅报栏前看报纸,觉得“我们党员”已经比你们早知道国家大事了,不需要再看报纸。
  父子两个吵架,石头爷爷老是说著广播广播,建林气极了,拉开门,走到广播下面,手拉住广播的拉绳,用力一扯,把拉绳扯断,觉得还不解气,拿起晾衣服的叉叉,三下两下,就把广播捅个稀巴烂。
  广播没有了,对莫绍槐来说,就好像失去了时间,心里空落落的,他去和桑水珠讲,桑水珠就去和镇广播站的夏宝讲,夏宝就带著他的徒弟,扛著一架梯子,来给他们装上新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