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张俱酒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这十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梁邑不比汉中,宅子只有当年府库旁的一排旧舍。
  雨水多的时候墙角泛潮,冬天阴冷,夏天蚊蝇不绝,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少年探头进来,额头还掛著汗珠。
  张留抬眼看了看,是自己最小的儿子张俱酒,今年刚满十五,个子躥得快要追上他了。
  “爹,今日城里又来了批新役丁,听说是武都那边押来的。”
  张留没抬头,手中小刀继续沿著木纹缓缓推进:“嗯。你今日的活做完了?”
  少年走进院子,在父亲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来:“做完了,爹,我听说咸阳那边出大事了,商君死了。”
  张留手中的刀顿了片刻,隨即又动了起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將木簪举到霞光下端详了一下,轻轻吹去浮屑。
  “怎么死的。”
  “车裂。”少年用力说出这两个字,“说是谋反,公子虔告的。”
  张留默然良久,將木簪搁在膝头,望著西天那片烧红了的云霞出神。
  十年前,那个接过他父亲璽印的人,那个坐在战车上俯视汉中城门的秦將,如今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而他的变法还在,他的人被车裂於咸阳,他的法却还在秦国日復一日地运转,像一架碾谷的石磨,把人也碾进去,把法也碾进去,最后碾出来的是一斗一斗的粮食,一粒不漏地填进了秦国的仓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