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满城烟火映忠骨,铁甲肃穆入王府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晨光打在石狮子的獠牙上,白得刺眼,像极了吃人野兽的贪婪狞笑。
  他转过头,再也没有回望。
  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给了。
  外头街面上,积雪已在清晨被铲扫乾净。沿街三十步一盏的铁皮灯笼在白日里熄了火,却依然规规矩矩地钉在原处,分毫不差,透著一种严苛而令人心安的秩序之美。
  纵然关外黑狼部异动的消息已经传开,雁门关的百姓却並未如其他州府那般惊慌失措。他们早早支起摊子,操持起新一天的生计,仿佛这不过是又一个平常的清晨,而不是消息里说的“兵马异动”。
  街角卖热汤麵的摊贩,灶头热气蒸腾,白雾在朔风里翻滚,面香隔著老远就钻进了鼻孔,摊主熟练地捞麵、浇汤;铁匠铺里传出铁锤砸击铁砧的急促脆响,火星子溅出半丈远,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不是在打锅碗瓢盆,那锤声密集而均匀,“叮噹叮噹”,是在赶製军中的箭头,一批接著一批;几个裹著厚棉袄的孩童追打著从巷子里窜出来,笑声清脆得能划破冷空气,丝毫不知战爭的阴云已在城外悄然集结。
  一队队巡街的镇北军甲士步伐齐整、面容肃穆地穿街过巷。甲片摩擦碰击,发出扎实的金属声响。每走过一个路口,巡逻兵都会与街角的摊贩或住户点头致意——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巡视,倒像是邻里之间最坚实的照应,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有我在,不怕。
  陈玄端坐马车內,撩起厚实的窗帘,静静打量著外头的街景。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街道左侧,一间不起眼的民房前,靠墙搭著一个简陋的木架棚子。棚子用几根杂木歪歪斜斜撑起来,顶上铺著一块破旧的防雨布,四角被绳子扯著,在朔风里瑟瑟颤抖。
  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排排木牌——不是店铺的招牌,而是灵牌。
  几十块灵牌。
  每一块上都刻著名字。字跡深浅不一,有的笔画遒劲,是家里识字的人请人刻的;有的横歪竖斜,一看就是自家人颤著手、一刀一刀凿出来的,边缘还有错刀的毛刺没有打磨。
  牌位前摆著粗瓷小碗,碗里盛著清水或粮食——有的碗沿已经碎了口,但碗身擦得乾乾净净,里面的粮食是满的,颗粒饱实,一粒都没洒在外头。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正跪在棚子前,佝僂著身子,用一块破布擦拭著其中一块灵牌。她擦得极慢、极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个已经永远回不了家的孩子的脸。那块破布在灵牌的字跡上一寸一寸地蹭过去,蹭完了,她又从头来一遍,嘴里似乎还在低低念叨著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但那姿態,好像只要她一直擦著,那孩子就还在,还能赶回来吃上一口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