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窃(一)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一场城外的伏击,大胜,但黑旗军的伤亡同样触目。
  关帝庙前及周围的工事內最为集中,那些头缠黑巾或盘著髮辫的躯体,许多依然保持著射击或搏杀的最后姿態。
  庙门口,一位身著管带官服的黑旗军將领靠坐在断壁下,双腿布满弹孔,右手仍紧握著一支左轮手枪,身下土地顏色深諳——前营管带杨著恩。
  再往南,在桥南的村落与竹林边缘,战况的痕跡骤然变得激烈而混乱。这里显然是短兵相接的屠场。
  法军的队形在此彻底崩溃,许多尸体与黑旗军勇士纠缠在一起,刀刃嵌在骨缝中,刺刀穿透了胸膛。
  地形在此转为更为复杂的村舍、竹丛与起伏的坡地,正是左营管带吴凤典伏兵杀出的地方。
  战场边缘,人影开始缓慢移动。
  他们沉默地履行著战后的职责:翻检尸体,寻找受伤的同伴,收拢散落的武器。
  一些人用粗布擦拭著刀上黏稠的血浆;另一些人则围聚在法军军官的尸体旁——尤其是那个身著与眾不同精致制服、倒毙在一面破碎的法国三色旗附近的中年白人军官周围。
  有人从尸体上解下佩剑、怀表、望远镜和装帧精美的皮质地图包。
  这些物品被集中起来,等待呈送。
  没有人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偶尔压抑的呻吟,以及简短的、带著浓重两广口音的指令。
  刘永福就蹲在那具尸体旁边,脚下泥土吸饱了血水,成了酱黑色,他一动,靴子就陷进去半寸,发出“咕唧”的闷响。
  “大帅,错不了,准是姓李的那个上校!”
  “大帅,这一仗……这一仗可打出了咱们黑旗军的威风!姓李的鬼子头让咱们宰了,看那些红毛鬼还敢不敢张狂!越南的阮大人那边,不定怎么欢喜,朝廷……朝廷这回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