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壬午残阳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十六铺码头,大雨滂沱
  黄浦江的水是浑的,天也是浑的。
  秋雨像细密的鞭子,抽打在十六铺码头那些赤裸的脊樑上。
  “阿根!躲你娘个魂!洋行的船快靠岸了,这趟是洋布,见不得水,油布都给老子撑起来!”
  工头赖皮张手里捏著根湿漉漉的竹片,站在栈桥的雨棚下,衝著一群缩在货箱边的苦力吼叫,声音被江面上的汽笛声扯得稀碎。
  阿根,二十出头的苏北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水混著脸上层层叠叠的灰流进嘴里,咸涩得像眼泪。
  他赤著脚,脚底板早就磨出了一层比鞋底还厚的老茧,踩在滑腻腻的跳板上,脚趾死死扣住木头的缝隙。
  “赖爷,这天漏了似的,洋大人的布金贵,我们兄弟的命也是肉长的啊。”
  旁边的老刘头咳得像个破风箱,他是扛惯了茶砖的,肩膀上常年压著两块紫黑色的淤青,像两块烂熟的桃子。
  “屁的肉长!这年头,人命还不如这洋布值钱。”
  赖皮张啐了一口痰,“听说了没?美国那边,旗国,出了个什么鸟法,不让咱们华工登岸了。说是咱们抢了他们的饭碗。这消息一传回来,想出洋的都堵在上海滩,没得去处,现在这码头上,要找个扛活的,比找条野狗都容易。你不干,后面几百个苏北佬等著顶你的缺!”
  阿根心里一紧。他原本攒了三年的钱,想著能不能托人买张“大菜间”的统舱票去金山挖金子,现在看来,这路是断了。
  雨势稍歇,一艘掛著英国米字旗的轮船缓缓靠岸,黑烟冲天。
  隨著跳板搭上,阿根咬牙扛起一包沉重的纱。
  雨越下越紧,卸完这一船货,天色已经暗得像扣下来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