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地、山、水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他张嘴想问,梁伯的眼神已经对视了过来。
  “点啊,你个木匠將军,心里不安分咩?”
  陈桂新嘆了口气,没说话。
  梁伯吐口烟:“我广西出世,跟老豆落在潮州,算半个潮州人。天京事败,我又在广府躲了几年。我听说你是顺德人,有首讲三元里的歌,应该熟过我。”
  陈桂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还是回答,“头声炮响,二律冚城。三元里被困,四方炮台打烂…..九九打嚇,十足输晒!”
  “是啊,三元里,英军抢晒村民粮食同牲畜,挖坟掘墓,仲强姦妇女!上万个广府佬,揸住锄头农具,第一次顶硬红毛鬼的火銃!菜农战胜火枪兵,嗰啲硬颈气?”
  “距今刚刚不过三十年。”
  “我仲听过一首诗,”
  他接著说,“天生忠勇超人群,將才熟谓今无人?”
  “你应该知道这是写斗鬼佬死的三位將军?”
  “关天培血溅虎门,陈化成填命吴淞口,葛云飞钉喺定海——边个惜身?!”
  菸袋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梁伯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平静:“由我们呢班外地佬,到通省广府佬。讲开去,成个中华大地的子孙,有埋头缩卵的,就有敢为人先的。”
  “真到该硬顶上的时候,几时惊过填命?几时做过缩头乌蝇?”
  “就算对家够恶,有几多枪炮,都不会吝嗇条命。”
  他看了一眼陈桂新,烟杆指向远处影影绰绰的人群:“点解来金山,个个变晒鵪鶉,低头做人?因为呢度,唔系我们的家!心入面只系諗(想)住:捱几年,搵够钱就返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