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沼泽地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岁月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刻下了纵横交错的沟壑,然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异常明亮,闪烁著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
  他们与格雷夫斯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截然不同。
  面对这片令人生厌的泥泞,他们不仅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有人兴致勃勃地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抓起一把湿滑冰凉的黑泥,放在指尖仔细捻动,感受著它的质地,然后又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嗅。
  “新叔,这泥油得很!”
  一个老兵咧嘴笑道,“仲润过我们老家啲塘泥啊!如果排走啲水,再引清水来淋,种菜肯定生得好,將来企稳阵脚,或者真可以试下种稻啊!”
  另一个曾是火药爆破手的汉子则用脚丈量著地势:“呢边地势高一些,可以筑堤围。嗰边有条涌仔(小河汊),正好挖条渠排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条隱约可见的、萨克拉门托河的支流上,“引水都方便。”
  陈桂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蹲下身,同样抓起一把烂泥,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湿润和肥沃。
  在家乡广西,在那些饱受战乱与饥荒之苦的岁月里,这样的水田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意味著饱饭,意味著安稳,意味著不必再顛沛流离,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拿命去赌那虚无縹緲的“太平盛世”。
  在家乡,为了一片上好水田,两个村子之间械斗仇杀、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而在这里,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竟然有如此广阔无垠、一望无际的肥沃之地,静静地等待著他们去征服,去开垦!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就先拿这里试试水。”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双手,他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阿胜!去喊那个鬼佬过来!”
  他示意不远处一个略懂些英语的工头,让他去跟格雷夫斯沟通,“告诉他,就先拿这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