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月之夜(七)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陈九点头。捕鯨厂的新来的英文先生念叨过一次,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说那是第一个考取耶鲁的华人,辫子藏在学士帽里,洋人报纸称他“东方奇蹟”。
  这是位传奇人物,咸丰四年就敢剪辫易服的狂生。
  赵镇岳的语气带著唏嘘:“九年前在萨克拉门托,我见过容纯甫先生。那时他赴美採购机器,穿著鬼佬的燕尾服,辫子盘在礼帽里,站在堂里用英文讲了半个钟头。”昏暗的灯光映出老人嘴角的笑意,“当时满堂白皮商人的脸色,比臭咸鱼还精彩。”
  “容先生端的了得,借著耶鲁的校友会,竟与美国官商两界的精英都建立了交情。”
  “从那日相见,我慕名结交,和容先生一直有书信往来。”
  “前年我接到他的信,他正游说江西巡抚向朝廷献策,要选孩童赴旗国学造机器。听说摺子被京里守旧大臣驳了,可容先生岂会罢休?”
  “容先生在信中放话说,二十年后要让他们把洋人的炼钢造舰之术,全搬回国內。”
  车辕碾过水洼,惊起路旁翻捡垃圾的流浪汉。
  “如今容先生带人建立的江南製造局,里面的锅炉,烧的就有金山华商的银元。”老坐馆的嗓音混在车轮声里,“福州船政局今年六月刚刚下水的'万年青'號,也有我们这些人的钱。“
  陈九的指节捏得发白。
  “等咱们的兵舰开到金门湾,看哪个红毛鬼敢欺辱人!”
  “阿九,几条街的华人....”赵镇岳说道,“有人攒钱买地做田舍翁,有人偷运枪械想改朝换代。”
  “容先生选的第三条路——学造火轮船,学炼洋钢,学那千里传讯的电报线。”
  “如果这件事推动成了,等这批孩子学成归国,將来咱们自己造的火轮船在金山靠岸,咱们在这受的腌臢气,总要討个说法。”老人忽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洇开血丝。
  陈九默默点头,也有些希冀在心间鼓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