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 章 秋末的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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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硬气,刮过四合院的灰瓦檐角,捲起地上的枯槐叶,打著旋儿贴在斑驳的砖墙上。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洇开一抹淡红,院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在淡青色的晨雾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墙根下的秋虫早就噤了声,只有谁家的公鸡扯著嗓子打鸣,声音清亮,撞得院子里的空气都颤了颤。
  钢蛋是被这鸡鸣叫醒的,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趿拉著布鞋掀了门帘。院子里静悄悄的,隔壁三大爷揣著手,正绕著影壁墙下那只粗瓷花瓶踱步,帽檐压得低低的——这是他自告奋勇的“站岗”岗位,说是响应“备战”號召,盯著院外的动静,实则眼睛早瞟著胡同口的早点摊方向,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动。
  钢蛋轻手轻脚地走到奶奶的屋门口,见门帘缝里漏出点微光,知道老人醒了。他掀帘进去,笑著说:“奶奶,今天早晨你別做饭了,我去外面早摊打点豆汁,买几根油条,咱娘俩吃。”
  奶奶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花白的头髮挽成一个髻,闻言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来,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哎,好。”顿了顿,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声音低了些,“我想你姐姐了,兰兰,兰子,我想兰子了。”
  “今天星期天,她怎么不回家啊?”
  钢蛋接过奶奶手里的鞋底看了看,针脚细密,是给姐姐兰子做的。他放下鞋底,挨著奶奶坐下,声音放得柔和:“奶奶,他们那个护校是军事化管理,跟我们这学校不一样,管得特別严。到过了年六七月里估计就能毕业了,到那时候她就会分配工作,分配了工作就会经常家来了,你放心吧,有时间陪著你。”
  “好好。”奶奶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起身从灶台边拎过那个搪瓷钢筋锅,擦了擦锅沿递给刚子,“装豆汁正好,別洒了。”
  钢蛋接过锅,锅柄还带著灶台的余温。他应了声,转身就往院外走。刚走到垂花门门口,就看见雨水姑姑推著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从外面进来,车筐里还放著个布包,车链子叮噹作响。
  “雨水姑姑,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刚子连忙上前招呼。
  雨水姑姑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漾开笑,抬手掠了掠额前的碎发:“钢蛋啊,是你啊。你这是打饭去啊?”
  “是啊姑姑,你吃饭了吗?”
  “我还没吃呢,正回家做。”雨水姑姑停下车,拍了拍车座。
  钢蛋扬了扬手里的钢筋锅,爽利一笑:“嗨,姑姑你跟我走,今天早晨我请你,去早摊喝豆汁去。”
  “去哪?”雨水姑姑眼睛一亮。
  “就街口袁叔的摊子,豆汁熬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