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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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后的田野,死寂得可怕。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站在及膝的泥泞里,像一群被遗弃的木偶,失去了所有生气。
  先前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续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噎,那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雨水依旧不停,顺著每个人麻木的脸颊往下淌,混合著黄泥和苦涩的泪水,在衣襟上晕开大片的污渍。
  陈阳依旧僵立在高坡上,如同一棵被雷火劈焦的枯木。
  他的目光空洞地掠过那片被洪水彻底蹂躪过的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著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拾穗儿不顾膝盖疼痛,跪在滚烫的沙地里,一遍遍示范如何將秸秆交叉埋稳,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
  他自己咬著牙,忍著后背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將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搬到陡坡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马大爷在沙丘顶端险些滑倒,被旁边人拉住时,老人脸上那混杂著后怕与倔强的神情;
  春杏和一群妇女围坐在树荫下,就著昏暗的天光整理秸秆,手指被粗糙的秸秆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却没人喊一声疼;
  还有那些烈日当空的正午,村民们就著浑浊的凉水,啃著干硬的窝头,一边吞咽一边望著初具规模的草方格,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希望之光……
  这一切,所有的汗水、血水、期盼与坚持,都在这一夜之间,被无情地冲刷成了泡影,消失在这片浑黄的泥泞之下。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愧疚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让他窒息。
  他是领头人,是他第一个提出这个方案,是他拍著胸脯向大家保证,是他带著大家走上这条看似充满希望的道路。
  如果当初他能想得更远一些,如果他能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果加固时能把根基打得更牢,如果……无数个“如果”像烧红的烙铁,烫灼著他的神经。这种无休止的自责几乎要將他逼疯。
  “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