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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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
  拾穗儿站在张建军教授家那扇熟悉的院门外,手指反覆摩挲著隨身布包上那朵早已褪色却依旧清晰的沙枣花纹。
  针脚细密,仿佛缠裹著戈壁滩上凛冽的夜风,连那暗红色的丝线都似乎浸染著四年前那场暴雨的湿意,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温润的凉。
  这触感,与四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深夜,教授从泥泞中向她伸出的那双大手,那坚实而粗糙的温度,竟是一模一样。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罕见的暴雨如同天穹裂开了口子,將戈壁滩砸得翻江倒海,天地间只剩下狂暴的雨声和风声。
  瘦小的拾穗儿缩在自家摇摇欲坠的土坯房炕角,土炕潮湿冰冷。
  窗外,狂风卷著沙砾和雨点,疯狂地撞击著薄薄的窗欞,发出“噼啪”的怪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这可怜的庇护所撕碎。
  奶奶用那双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著她冰凉的小手,浑浊的眼睛望著漆黑的窗外,嘴里反覆念叨著:“穗儿真棒,考上了名牌大学,村长说了……有人来接你,估计就这两天……”
  可拾穗儿望著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觉得奶奶口中的“有人来接”是比星星还要遥远、还要渺茫的光点,几乎不敢奢望。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和恐惧吞噬时,后半夜,院门外终於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嘎吱”声——那是破旧木门被猛烈推开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几乎被泥浆完全包裹的身影,踉蹌著闯了进来。
  雨水和泥水从他湿透的旧军装裤脚不断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泥泞。
  军帽檐上,甚至还滑稽地掛著一小段带著尖刺的沙枣枝。
  电闪雷鸣中,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双异常明亮而温暖的眼睛,看向炕角瑟瑟发抖的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声音洪亮却带著疲惫:“拾穗儿!我们京科大学的,来接你去读书!”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张教授。他伸过来的手,因为长时间在冰冷泥水中推车和紧握工具,关节肿大,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和裂口,粗糲得像戈壁滩上最常见的老沙枣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