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什么是潜力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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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特意搭车返回剧组,又辗转找到那位导演苦苦哀求再补一条镜头,最后甚至当著全组人的面屈膝跪下,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导演听得直皱眉头,隨意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得了得了,快起来去拍吧,別在这儿耽误功夫!”
  设想一下这种场景若换成冯晓刚——他或许会满脸堆笑地奉承两句,甚至悄悄塞个红包疏通关係,但跪地求人的事他绝对做不出来。更可能的是,他根本不会踏上返程的列车,而是暗自盘算著下一部戏该如何翻身。
  比起冯晓刚在人际关係里钻营的精明,周星池更像头扎进泥潭的倔牛。他的执拗是向內生长的,成名后愈演愈烈。
  这人啊,活像个抓到稀世玩具的孩童,把所有心神都系在电影上,吃饭睡觉都想著怎么让画面更精彩,倾尽所有只为服务那方寸银幕。
  杜骑峰曾感慨:“跟周星池合作拍片没问题,可要做朋友就难了。”
  为了拍出好电影,他可以冷落所有朋友,得罪所有关係,什么人情世故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瞧瞧洪京宝、梁晓龙、王惊、杜骑峰、李秀贤这些人,哪个不是因电影理念和他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可面对舆论的狂风暴雨,他又何时主动站出来辩解过半句?说穿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心里眼里只有电影。
  面对镜头,周星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鬼才,能废寢忘食到燃烧生命只为完成一部作品;面对人群,他却像座孤岛,既不主动示好也不刻意逢迎。若不是为了电影,他连客套都懒得敷衍,拒绝別人都是本能反应。不是所有天才都孤独,但周星池註定孤独。
  对冯晓刚来说,周星池曾三次放他鸽子——这在行当里可是背信弃义的大忌。可对周星池而言,那不过是接了通可以拒绝的电话罢了。
  为了电影眾叛亲离时,有时真分不清他到底是自私到极致,还是连自我都融入了电影里。既让人恨得牙痒,又让人觉得悲凉可怜。
  陈煜忽然想起多年前看过的节目。那是《杨兰访谈录》播出四年后的事了,冯晓刚在某喜剧综艺当评委时,台上突然冒出个神似周星池的模仿者“张世玉”。那人外形简直像从周星池脸上拓下来的模子,连说话腔调和標誌性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他一上台几个滑稽动作甩出来,全场观眾笑到拍大腿,唯独冯晓刚面沉似水。表演刚结束,他立刻抢过话筒连用三个“不像”否定:“现在星爷不演了,多个模仿者也不错,但你学得不像——我跟他共事多次,真不像……真不像……”
  说这话时冯晓刚盯著张世玉愣了半晌,手悬在半空不住点头,喉咙像卡著什么话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用两个“不像”收尾,末了又补刀:“你学的不是周星池,是他的配音石班瑜。”
  那瞬间的怔忡里,他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想起和周星池勾肩搭背的旧时光,或许萌生了再合作的念头,又或许终於懂了周星池的孤独——这也是昨日周星池说“交朋友“时,陈煜面色古怪的原因。他太懂周星池的偏执,太懂那股子为了电影燃烧一切的疯劲,只能摇头嘆句“尊重祝福“。
  “陈导,张导刚才问我,你给我多少片酬呢?我能说吗?”章梓怡的话突然打断陈煜思绪,倒把他呛得老脸微红。“咳……没多少。”他掐灭菸头端起茶杯轻抿,茶香在舌尖打了个转。
  张易谋立刻追问:“没多少是多少?不信任我和老顾?”
  “倒不是不信任……”陈煜顿了顿,苦笑道,“怕你们心里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