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南城暗涌·毒饵深藏（三）

  下午一点，搅拌车完成清理，开始第二次上料。老李看著那辆黄色的庞然大物缓缓停稳，看著进料口如同巨兽般张开大嘴。午后的工地相对安静，大部分工人在休息，只有蝉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他走了过去，脚步虚浮。司机在驾驶室里打著盹。

  老李站在进料口边缘，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塑胶袋。他的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下才撕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细腻，和他指甲缝里、头髮梢上常年沾染的水泥粉尘顏色几乎一样。

  风吹过来，捲起一些粉末，洒在他粗糙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儿子三岁那年，刚学会喊“爸爸”，口水流了一下巴，却笑得眼睛眯成月牙。他高兴地把儿子举过头顶，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圈，转得晕了，爷俩一起摔在地上，却笑得怎么也停不下来，妻子在一旁嗔怪地看著他们，眼里也都是笑……

  老李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挤出来，滚过满是尘灰的脸颊。他手腕一翻，將整袋粉末倒进了正在吞入砂石骨料的进料口。灰白的细粉混入砂石，瞬间消失不见，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也像良心坠入了深渊。

  然后，他近乎麻木地按下了闭合按钮。铁质挡板“哐当”合拢。搅拌车巨大的滚筒开始隆隆旋转，声音沉闷而持续，像某种巨兽在消化，也像碾磨良心的石磨。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车身，慢慢滑坐在地上。午后阳光正烈，烤得地面发烫，但他却浑身发冷，冷得牙齿格格打颤，双手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地把手在裤腿上反覆擦拭，可总觉得那些看不见的粉末还沾在手上，渗进了指纹里。

  突然，寻呼机又震动了一下，他麻木地看去，屏幕上是一行新信息：“不错，等待通知。”

  老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西斜，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忽然抓起一把地上的干土，疯狂地搓揉双手，直到皮肤发红破皮，可心里的那股骯脏感，却怎么也搓不掉。

  “李叔？你蹲这儿干嘛？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苍立峰关切的声音响起。

  “没……没事。”老李慌忙用手背擦了擦脸，撑著搅拌车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他垂著眼，不敢看苍立峰的眼睛，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苍立峰看了看腕上的旧手錶：“那我走了。工地上你多照应著点。”

  “好。”

  苍立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