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龙蛰杀局(二)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赵小虎脖子一梗:“张老师他……”
  “老师?”赵大彪嗤笑一声,打断了他,“老师有老师的规矩。可这世上的规矩,不止学校那一套。”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那盘昂贵的清蒸鱼,“你被鱼刺卡了,是怪鱼,还是怪自己不会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社会上瞎混。有个开杂货铺的老傢伙,总嫌我碍眼,我一靠近就骂骂咧咧,还跟我爷说我偷他东西。我爷是个闷葫芦,就塞给我两块钱,说『光受气顶个屁用』。后来,我摸清了他每天关店后一个人走夜路去存钱。我找了俩哥们,在他路过那条黑巷子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扶他起来的时候,『顺手』把他装钱的布袋子『捡』走了。里面不多,也就几十块。第二天,那老傢伙见了我,远远就绕著走,脸都白了。”
  赵大彪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继续教导道:“解决问题,得用脑子,用有效的方法。光在老师那儿告状,顶什么用?那是小孩子打架。”
  父亲的话,像一桶冰水浇灭了赵小虎最初的委屈,却“噗”地一声,点燃了另一种更炽烈、更扭曲的火焰!那是急於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证明自己有“有效方法”、能像父亲一样“解决问题”的疯狂衝动。原来,世界是这样运行的。父亲的故事非但没让他感到恐惧或不適,反而像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成人规则”的、刺激而有效的大门。父亲不是在责备他惹事,而是在责备他惹事的方式不够“高明”。
  “我明白了,爸。”赵小虎低下头,心中已有算计。他不仅要让苍天赐和林晚晴吃亏,更是要像父亲那样,用一种“高明”的、让他们有苦说不出的方式,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並重新確立自己的“地位”。
  当天晚上,赵小虎避开家里保姆,溜到別墅区外一个偏僻的公用电话亭。投幣,拨通了黑皮的电话:“黑皮哥,是我,小虎。帮我办件事……”
  “哟,小虎少爷,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你?”黑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股諂媚。
  “苍天赐。还有那个瘸子。这次別光打,得让他记一辈子——以后听见我名字就得哆嗦。明天下午,纺织厂后边废料场那条死胡同。林晚晴会一个人过去。”赵小虎压著嗓子,咬牙说道。
  “得嘞,那地方鸟不拉屎,正合適!”黑皮应道。
  “听著,”赵小虎打断他,声音里透出种刻意学来的,与年龄不符的阴冷,“中午先去找那瘸子,『提醒』她酒鬼爹欠钱的事儿。在她脸上留点记號。苍天赐那结巴看见,肯定得红眼。他会跟著她,或者放学去堵她家。你们就在胡同里等著,两头一堵。下手得像他自己摔的,或者跟街上混混起了衝突。明白我意思吗?我要他栽了,还得栽得『怪不得別人』。”
  “高!小虎少爷这招高明!”黑皮在那头嘎嘎笑起来,“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正好,孙鹏那小子现在跟我吃饭,恨那结巴和周阎王恨得牙痒痒,让他也去,给他个出气的口子!”
  “孙鹏?就是你上次提到的苍天赐二师兄?那太好了!明天下午,我等著看戏。”他仿佛已经看见苍天赐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上,看见林晚晴那张脸因恐惧而扭曲,一种混合著报復快感和掌控他人生死的战慄感,顺著脊椎爬上来。
  电话掛断。赵小虎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胸口起伏。夜色渐浓,他盯著远处零星灯火,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对著虚空低语:
  “规则?就让我小虎少爷教教你们什么叫规则。”
  第二天中午放学时分。林晚晴拄著拐杖,独自一人走进回家必经的那条狭窄、阴暗的巷道。突然,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堵住了她的去路。为首一个染著黄毛,嘴里叼著烟,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她,嗤笑道:“小瘸子,一个人啊?你那个酒鬼爹最近手气背,欠了我们钱,知道不?俗话说,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你爹躲著不见人,我们只好找你『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