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顺风船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希望哥哥不要在里面。
  哥哥一定不会在里面。
  叶濯灵反覆在心里默念,摘下冪篱,在墓前拜了三拜。这座坟里身首分离的焦尸,是赛扁鹊为朝廷指认的韩王世子,不是她承认的,她一定要去京城探个明白。
  正起身,风中飘来一个气愤的声音:“夫人,他们太猖狂了,还有做下人的样子吗……让他们听到又怎么了,只许他们背后嚼舌根?別以为我不知道柳鶯跟那个男人干什么去了,等回去我就告诉侯爷,把她赶出家门……”
  “佩月,別说了。”女子的嗓音低柔婉转,清越如笙,带著淡淡的哀愁,“他知道也没用,你千万別在他面前提。”
  叶濯灵戴上冪篱,飞快地躲到树后,不禁摇了摇头——这虞夫人的性子也太软了,要是换成自己,早就……
  不,她不想换,谁想嫁那个贪色又昏聵的广德侯啊!虞师父怎么给掌上明珠找了这么个夫婿?虞夫人本来就不得宠,虞家一倒,她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难过,连婢女都能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那两人走近了,把祭品放在几座墓前。
  “夫人,有人来过,这香还没烧完呢。”
  “想必是父亲的故旧吧。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以后再也不能过来,你去外头守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虞夫人默然佇立,垂睫望著石碑上的字。冬风吹动她两鬢的垂髮,她用手轻轻地拨开,恰在这时,一缕阳光破云而出,穿过树枝落在她的面庞上。
  叶濯灵本在可怜她的遭遇,脑子里竟空白了一瞬,就跟被下了咒似的,怎么也无法移开目光。因在孝期內,她通身素縞,乌黑的髮髻束在脑后,无一点珠玉,广袖裙幅迎风翩飞,宛如荒草地上生出了一株纯净的雪兰。
  林中的寒鸦不叫了,四下万籟俱寂,唯有她腰上系的双鱼佩叮鐺作响,等到响声听不见了,叶濯灵才猛然回神,只来得及瞥见一朵山巔的流云,涓涓地飘逝在桃林深处。
  剎那间,她想起了这位夫人的芳名——令容天假,她叫虞令容。
  她捶著蹲麻的腿站起来,一边晕晕乎乎地往外走,一边伸长鼻子到处嗅,空中好像还残留著淡淡的兰花香气,仔细闻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