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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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北方刚刚经歷了一场割地赔款的屈辱,但这似乎並没有影响到东京汴梁的繁华。正值中元节,御街两侧掛满了祈福的荷花灯,香车宝马川流不息。
  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就像一贵妇,拼命用胭脂掩盖著脸上的苍白与病容。
  太白楼,三楼天字號雅间。
  凌恆坐在窗边,手里捏著那份朝廷刚刚刊发的邸报。
  头版是一篇由宰相王黼亲自润笔的雄文谢金人退兵表。文中极尽諂媚之能事,將燕山府那场杀良將赔巨款的丑闻,粉饰成了一场圣天子以德服人,金人感念大宋仁义,主动修好的旷世大捷。
  “赖陛下洪福,天威所慑,化干戈为玉帛,燕云无恙,天下太平。”
  “呵,天下太平。”凌恆隨手將那张写满谎言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致远,別看了。”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替他斟满了一杯新酿的玉楼春。
  云娘今日穿了一身黛蓝色的蜀锦长裙,髮髻高挽,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显得端庄而温婉。她坐在凌恆对面,眼神中满是心疼。她懂眼前这个男人,懂他心里的那团火,也懂他眼底的那抹寒冰。
  “这些官样文章,看多了只会坏了心情。”云娘柔声道,“今日是中元节,太白楼进了几篓上好的鰣鱼,我让人蒸了,陪你喝两杯?”
  凌恆看著云娘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几分。他端起酒杯,轻嘆一声:“云娘,这满城的醉生梦死,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王黼他们以为给了钱,杀了张觉,狼就会变成看门狗。殊不知,狼吃到了肉,只会记得肉的味道,下次还会来,而且胃口会更大。”
  “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云娘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凌恆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若是高个子顶不住了,太白楼的酒窖下面,我给你留了后路,咱们去太行山,去海外,去哪都行。只要你在,我就跟著。”
  凌恆心中一暖,反手握住那只手,刚想说什么。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重物砸碎了门板。紧接著,是一阵桌椅翻倒的碎裂声,还有蛮横至极的喝骂声,撕裂了太白楼的雅致氛围。
  “闪开!都给大爷闪开!什么鸟店!连个雅座都没有?把这帮宋猪都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