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退潮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正月初二,黎明。
  鬼见愁栈道的断口处,凌恆依然维持著昨夜的姿势,他坐在那块覆满冰霜的巨石上,怀里的排簫已经收起,双手笼在袖中。他在復盘,在计算,在用这彻骨的寒意让头脑更加清醒。
  栈道下方的乱石坡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只满是泥血的大手攀上了崖边,紧接著是韩世忠那张被沾满雪花的脸,这位西军出身的汉子大口喘著粗气,手里攥著一团东西。
  “良臣,没捞著?”
  “碎了。”
  韩世忠翻身上了栈道,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他將手里那团东西扔在凌恆脚边,那是半截被撕扯得稀烂的大红披风,上面还连著一块变形严重的护心镜,血跡已经冻成了冰壳。
  “几百丈高,又是乱石堆,就算是铁打的罗汉下去也成泥了。”韩世忠从怀里掏出半壶酒,灌了一口,“俺带著兄弟顺著绳索下去,只看见一滩烂肉和散了一地的甲片。脑袋拼不起来了。不过这块护心镜是郭药师的,背后刻著常胜二字,错不了。”
  凌恆低头,目光在那块变形的护心镜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全尸,没有首级。这对於郭药师来说,是最讽刺的归宿。一个想在宋金辽三国之间左右逢源的投机者,最后却落得个粉身碎骨。
  “碎了也好。若是留了全尸,我都不知道该把他埋在哪,这大宋的土,嫌他脏。”
  “那这东西……”韩世忠指了指地上的烂披风和护心镜。
  “收起来。”凌恆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静坐让他腿部的旧伤刺痛钻心,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身形依旧挺拔,“虽然只剩残片,但这常胜二字和这身红皮,足够让汴梁那帮人闭嘴了。”
  此时,天光乍破。
  第一缕阳光刺穿厚重的乌云,照在黑云寨满目疮痍的寨墙上,与此同时,山下传来了异动。
  那是沉闷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