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匹马的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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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凌恆只说了一个字。
  韩世忠颤抖著伸出手,抓起那块带著白毛的肉。他闭上眼,把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马肉纤维极粗,又是急火猛煮,根本没烂。像是在嚼一块浸了陈醋的湿木头。
  “唔”韩世忠嚼著嚼著,眼泪就流进了嘴里。咸涩的泪水混著腥膻的马肉,他哽咽著,但他没有吐。他硬生生把那块肉吞了下去。
  这是兄弟的肉。吃了它,才有力气杀人。
  隨著第一口肉下肚,瓮城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燕九捧著那个破头盔,吃得满脸是血。他太饿了,刚才那几块肉根本没嚼烂就吞了下去。滚烫的肉块滑过食道,烫得他浑身一激灵。胃被填满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消失了。热量开始向四肢扩散,原本僵硬的手指有了知觉,原本打颤的牙关咬紧了。
  “还有吗?还有吗?”燕九舔著头盔底,那一丁点混著泥沙的汤渣都不放过。
  旁边,一名老卒正在吸骨髓。马的大腿骨被砸断了,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油脂。老卒把嘴凑上去,发出巨大的吸溜声,然后闭上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
  凌恆只吃了一半。他把剩下的大半碗连肉带汤,端到了种师道的担架前。
  老相公醒了,也许是这满城的肉味唤醒了老人的求生欲。他的脸色虽然依旧灰败,但眼神里却生出了一丝光亮。
  “老相公,吃点。”凌恆跪在担架旁小心翼翼地餵。
  种师道费力地张开嘴。
  “这是,马?”
  “嗯。”凌恆低著头,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种师道浑浊的泪水顺著眼角流进花白的鬢髮里:“杀马造饭,杀马造饭。”老人重复著这四个字。作为带了一辈子兵的老帅,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只有到了最后时刻,骑兵才会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