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烛下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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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烂泥虽然扶不上墙,但烂泥可以糊墙。”
  宗泽眉头一挑:“哦?”
  “辽国虽烂,但其百年积威尚在。辽兵虽不能战,但那是对金人而言。若是对上我大宋……”凌恆顿了顿,直言不讳,“恕学生直言,我河北禁军,未必能胜辽国残部。”
  宗泽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他是知兵之人,河北禁军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缺额严重,训练荒废,甚至不如民间的乡勇。
  凌恆继续道:“所谓扶辽,並非是要帮辽国反攻,而是给钱、给粮,让他们守城。辽人也是人,在这个冬天,若有我大宋的粮食支撑,他们为了活命,为了妻儿不被金人掳掠,必会死守。只要辽国能在燕云一线多撑三年,金人的锐气便会受挫。”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话虽狂,却道出了金人的弱点——兵少。”
  凌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著长城线重重一划。
  “金人乃渔猎游牧之族,利在速决,弊在后勤。一旦战事拖入僵持,他们的战马需要草料,士兵需要休整。若是中间隔著一个辽国做缓衝,这几千里的补给线,就能把金人拖垮。”
  宗泽看著凌恆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眼中渐渐浮现出讚赏之色。
  这年轻人,懂的不仅仅是战略,更是势。
  “你说得对。”宗泽长嘆一声,走到桌案后坐下,神色显得有些萧索,“可惜啊,庙堂之上的诸公,只想著收復故土的不世之功,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童贯……哼,童太师此时恐怕已经过了界河,正做著封王的美梦呢。”
  提起童贯,宗泽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先生既知局势危急,可有应对之策?”凌恆反问道。
  宗泽苦笑摇头:“老夫不过一介学官,位卑言轻。纵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唯有……”他拍了拍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唯有將这半生所学,传授给几个有心杀贼的后生,望日后金兵南下时,这河北大地不至於无人敢战。”
  凌恆心中一震。史书上说宗泽至死高呼过河,这份赤诚忠心,隔了千年依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