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太和二十年(四)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洛阳,裴府。
  “贤侄先回去吧。哎,哎,收一收,三十余岁的人了,何必哭成这个样子?万般皆有转圜的机会。放心,你家与我家是通家之好,我会尽全力而为的。”
  裴俊边说边嘆气,一副长者的慈爱模样,站起身来走到哭拜著的郭淮五子郭谦身前,弯腰將其扶起,右手在郭谦的肩膀上拍了几拍。
  郭谦用袖子抹了抹泪,自行从地上爬起来后,又千恩万谢的说了不少好话,躬身行礼后方才告退。
  郭谦前脚刚走,裴徽、也就是做了御史大夫的裴潜三弟,从厅堂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不疾不徐,目光望著郭谦离去的方向,兀自摇头,长嘆一声:
  “二兄,事情怎么成了今日这个样子?”
  裴家兄弟之中,裴潜行一,裴俊行二,裴徽最幼。
  当年大军伐蜀归来之后,裴潜以二弟多年流落蜀地、骨肉分离之故,让裴俊一直住在自己府上。同胞兄弟之间如此,倒也不算出格,曹睿也破例在城西重新选了一个更大的宅子赏给裴潜,让裴潜、裴俊兄弟两家同住,再后连裴徽家也搬了进来。裴潜对弟弟们是真好,似乎知道自己年事已高,几年间拼了命般的要给弟弟们铺路。
  裴俊却背起手来,在厅堂的青砖地面上拖著脚步缓行了起来,声音清晰可闻:“郭伯济两个亲弟皆已死了,五个儿子里面,有三个都外任为將,剩下在洛中的只有长子郭统、幼子郭谦二人。司马子元检举郭伯济谋反后,郭伯济在家中禁足已有两月了。九月下旬郭统也被禁了足,他妻兄王彦云(王凌)也在同一时间被禁足,全家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幼子来回奔走……”
  裴俊都走到堂门处了,被外面袭来的冷风忽地吹了一下,厌恶地皱起眉头、挥手示意僕役掩上堂门,紧了紧身上的袍领,这才回头看向裴徽:
  “原本郭伯济占足了上风,现在形势我却看不清楚了。”
  裴徽也无奈的摊手:“原本若是司马仲达告病辞一辞官,把尚书台让出来,还能留著司空的三公位养老,谁会真要杀他二儿子?只是那个司马子元,此人真真如疯狗一般!他攀咬了那么多事情,真不知他是何时开始搜集的。谁能知道郭伯济自己也不禁查!朝堂上下乱成一锅粥了!”
  “谁禁得起查!”裴俊面容愈加忿恨起来:“他郭淮是多年的枢密使、枢密副使,前几年更改军制是他主持的,整个大魏军伍都在他手里整训了个遍!又且在徐元直辞世后接任枢密使,军令更是由他所出。哪一个外將不与他友善?哪一房枢密不是他的朋党?哪个將领没与他有私交?公事私事交织多年,又岂能无恩义、钱货往来?指控这种人谋反,哪个皇帝能无动於衷?”
  “为了郭淮和司马懿二人的事情,禁足了一个兵部尚书王凌、一个刑部尚书郭统、还有枢密院四个房的枢密一体停职,上月廷尉高柔也上表告老请辞了!”
  裴徽眉眼有些黯然之色:“都卷进去了。高廷尉倒是个走运的,陛下还念著他的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