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官道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韩五愣住了。
  “一会儿仪仗到了,全部给我跪下,头磕在地上。”赵钧说,“谁敢抬头乱看,惹恼了人,死在军法之下,別怪我没事先交代。”
  没人说话。
  陈老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著脚下的黄土,靴子上沾满了尘土,和前几天在钟鼓楼踩的血泥不一样,这回是乾净的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满嘴的沙子,嘎吱嘎吱响。
  赵钧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这些话难听,但他必须说。
  他是个现代人,一个歷史系的研究生,他太清楚大宋官场的规矩了,或者说,太清楚这古往今来一脉相承的所谓的规矩了,在权力的碾压之下,底层立下泼天大功,最忌讳的就是居功自傲,你越是表现得桀驁不驯,上面就越觉得你是个威胁,只有你卑躬屈膝,贪財怕事,那些掌控生杀大权的官僚才会觉得你懂规矩,才会放心地拿你当“自己人”。
  他想起史书上那些功高震主却不得好死的名字,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宣和年间的,政和年间的,数都数不过来。那些人哪个不比他们能打?最后呢?
  没什么好纠结的,不想死,就必须跪。
  他转过身,继续看著南边。
  尘土越扬越高,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微微震颤,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涌来,他又想起钟鼓楼那一夜,耳朵贴在地上听见的脚步声,也是这种震颤,也是这种压迫感,那一夜来的是萧乾的皮室军,几千人,而今天来的,是二十万人。
  不对,是二十万残兵。
  又等了半个时辰。
  沉闷的战鼓声伴隨著整齐的脚步,一齐推到了眼前。
  大宋枢密使、河北河东宣抚使,北伐统帅童贯的大军,到了。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片红黑相间的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