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怀瑾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外人离开后,长乐门后的小院就变得格外安静。
  今夜月明,清辉洒落,在青砖上投下古树枝椏的影子。风很轻,饵饼的麦香还在空气里残留著。木鱼一下下敲打,声音在院落里迴荡,飘入人心,显得空旷、孤寂。
  李怀瑾將空簸箕放回灶房,转身时素手抬起,摘下了那顶遮面的冪?。
  月光投下,映得一张面孔吹弹可破,愈发精致。她年岁尚幼,可眉眼间已能看出將成的清丽,宜喜宜嗔。只是此刻,她偏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眸光清亮,映著廊下光晕,却像是隔著一层薄雾。
  房门虚掩,诵念声单调復有节奏,她吸了口气,带上微笑,素手轻轻將之推开。房间內,一身素衣的郑观音正跪坐在菩萨像前,婉约背脊,此时挺得笔直。
  柔顺长发没有梳髻,只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束在脑后。菩萨像前供著孤灯一盏,灯火如豆,被门风带得一阵飘摇。她的侧影被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瘦削、孤绝。
  “梵志以三自归竟,是为真正弟子,不为邪恶之所干扰也。”
  嗓音平和、语调清冷,《大灌顶神咒经》字字清晰,却听不出虔诚,更像一种惯性仪式,只是用声音填满时间。咒文在房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冬日的寒意。
  李怀瑾没有打扰,自去抱了一个蒲团,放在郑观音身旁稍后的位置,同样跪坐了上去。她没有立刻跟著念诵,只是安静地坐著,视线落在菩萨像低垂的眼眸上。
  似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放空。
  她其实並不信佛。至少不像母妃这般,將全部心神寄託於经卷木鱼。那些梵文音译的句子,拗口难懂,念了千百遍,寒冷依旧在,苦难依旧在,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长乐门里的日子,会很漫长。一日重复著一日,望不到尽头。母妃可以醉心於经卷青灯,可她不能。家中还有四个妹妹,她们一家人还要好好生活,总要做事的。
  好一会儿,郑观音念罢一段经文,敲击木鱼的动作一停。那单调的“篤”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霎时寂静。她不言不动,依旧保持著跪坐,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怀瑾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极轻,带著恰到好处的柔软与恭谨:“长孙殿下派人送了许多食材,尤以时鲜蔬果为贵。今日除夕,孩儿想…代母妃,过去拜望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