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完整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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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雕花窗欞时,隋家大院已经甦醒了。全贵在练功场將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厨房里飘出刘芳熬製早膳的炊烟。后花园的凉亭中,隋老爷正眯著眼享受晨光,忽见微风拂过老伴的银髮,在朝阳下泛著细碎的光。
  “老婆子,咱们的头髮都白透嘍。“老爷伸手捻起一缕银丝,声音里浸著蜜糖般的温柔。
  隋奶奶將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搁在膝头,抬眼时眼角的皱纹便舒展开来:“昨儿给守业量衣裳,这孩子肩膀都快比你宽了。“她说著忽然轻嘆,“可婚事还没个著落呢。“
  “可不是么。“老爷摩挲著紫砂茶壶,茶汤映出他眉间的沟壑,“我这把老骨头最近总咯吱响,是该有人接这摊子了。“
  翌日清晨,李媒婆踩著露水进了院门。她老远就甩开绢帕,笑声惊飞了桂花树上的雀儿:“哎哟我的老寿星!您家少爷那相貌,那学问,怕是公主都配得上!“她说话时头上的银簪乱颤,活像只报喜的鹊儿。
  隋奶奶亲自斟了盏明前龙井:“要寻个知书达理的,最好能帮著守业打理......“
  “再加个会生养的!“李媒婆突然插嘴,惊得茶杯里的月亮跟著晃了晃。她接过沉甸甸的五块大洋时,眼睛亮得能当铜镜使,“您就等著抱金孙吧!“临走时那帕子甩得,把满院的桂花香都搅成了漩涡。
  自幼聪慧过人的隋守业,確实承袭了隋家最优良的血脉。此刻他望著父母霜雪般的鬢角,心头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著。这半年来,少年已渐渐接过家中大小事务,帐本上的硃砂印、仓廩里的米粮数,样样都要向老管家和父亲细细请教。
  这些日子,李媒婆在城里为隋家说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日傍晚,她踩著霞光进府时,隋奶奶特意让厨房添了醋溜黄鱼和蜜汁火腿,烫了一壶十年陈酿的高粱酒。
  “哎哟我的老夫人!“李媒婆抿著酒,脸颊飞起两团红云,“现在满城的姑娘家,哪个不盼著进您府上的门?“她掰著染了凤仙花汁的手指细数,“赵家、谭家、陈家、孙家......可都递了话呢。“
  隋老爷捻著鬍鬚沉吟。这些人家他都知根知底,儿子的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老话说“观其母知其女“,他不由细细回想这几户当家主母的品性。
  赵家庭院他是去过的。那回正碰上午膳时分,堂屋里杯盘狼藉,绣鞋竟掛在屏风上,丫鬟们嬉笑打闹全无规矩。这样的门风,纵有万贯家財也难长久。
  谭家老爷虽未深交,但坊间都道他性子乖戾。去年为著田亩纠纷,竟当街將佃户打得呕血。这般暴戾之家,绝非良配。
  至於陈家,倒是窗明几净。可每每路过,总闻得里头麻將声哗啦作响。那陈夫人最喜说“横竖家里不缺银子“,这般不思进取的门第,如何能襄助守业?
  唯独孙家......老爷眼前浮现出孙员外谦和的笑靨。当年州府千金下嫁时,他还去吃过喜酒。新娘子那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妙,谈吐间引经据典,至今记得她以“蒹葭苍苍“喻夫妻之情。这样的母亲教养出来的姑娘,想必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