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炸药大王(一)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他用拆信刀小心地挑开火漆。信纸是粗糙的亚麻纸,上面的字跡歪斜却有力,像是用不太习惯的笔写就:“诺贝尔先生,我叫尼古拉斯,以前在克里特岛第5团当兵。我们用了您的炸药,把土耳其人在山上的石头堡垒炸开了。那声巨响之后,压迫了我们几代人的敌人逃跑了。谢谢您。愿上帝保佑您。
  信的末尾,笨拙地画著一个十字架。
  诺贝尔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封语法简单、甚至有些词不达意的简讯,比任何华丽的颂词都更有力量。
  克里特岛的抗爭他早有耳闻,却从没想过自己的发明会得到这样的认可。
  他想起匿名信里“刽子手”的咒骂,再看著眼前这封“谢谢您”,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在脑海里碰撞,让他一时失语。
  信的末尾画著一个简单的十字架,旁边写著“愿上帝保佑您”。
  第二封信来自雅典大学,信封上印著学校的校徽。诺贝尔展开那封雅典大学的来信。
  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先生台鉴:
  鄙人尼古劳斯·马克里斯,雅典大学土木工程教授。本校参与的比雷埃夫斯港扩建工程,上月因硝化甘油使用不当,造成两名工人死亡。现有操作全凭经验,缺乏科学规程。
  拜读您1867年达纳炸药专利,方知爆破可经由化学公式精確计算。您的发明是工程学福音。然在实际应用中,湿度、温度对炸药稳定性的影响,仍缺乏可靠数据。
  恳请您指点:能否共同订立一套《工地安全用药章程》?若蒙应充,鄙人愿將其推广至整个巴尔干工程界。此举必將挽救无数生命。
  尼古劳斯·马克里斯谨上1875年8月4日於雅典这些信被诺贝尔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与那封匿名信形成鲜明的对比。
  壁炉的火光映在信纸上,將字跡染得温暖而清晰。他反覆阅读著,从克里特岛老兵的质朴感激,到教授的虚心请教,为他驱散了匿名信带来的阴霾。
  他抬手摩挲著信纸,粗糙的亚麻纸触感真实而温暖,让他忽然开始思考一个从未深入探究的问题:我的发明,究竟是为了什么?
  同一种发明,既能成为战爭的武器,也能成为解放的工具,关键在於使用者的目的,而非发明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