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曲颈瓶实验(二)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他身边围著不少头髮白的老学究,点头的模样像是在教堂里画十字。康斯坦丁跟几个中立学者聊天时,有人问:“要是普歇的实验真能让东西凭空长出来,你认不认?”
  他笑了笑,指节敲了敲实验台:“科学结果又不是小姑娘的脾气,由不得人哄著骗著。他要是对的,我就把实验拆了重装,看问题出在哪儿。但我信自己的设计,每个环节都像上了锁,严丝合缝。”
  另一位学者摸了摸下巴:“自然发生学说传了这么久,不是说拆就能拆的。你想推倒它,得拿出结实的证据。”
  康斯坦丁点头:“所以才弄了这么多瓶子,在不同地方摆著。时间长了,真相自会从瓶子里冒出来。”
  这时候,他的实验虽说引了些人来看,但那些根深蒂固的老想法,还稳稳地立在那儿呢。第三天,报告厅里的人比往日多了一倍,连窗台上都扒著学生,皮鞋跟踩得地板咯吱响。
  普歇一早就举著个浑浊的瓶子衝上台,嗓门比教堂的钟声还亮:“大伙儿瞧好了!这瓶子就搁在『乾净空气』里三天,里头全是活物!自然发生学说,错不了!”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几个攥著拐杖的老学者连连点头,银须在胸前蹭来蹭去。
  康斯坦丁站在人群里,嘴角噙著点笑意,对助手抬了抬下巴。
  助手推著盖著黑布的推车过来,黑布底下鼓鼓囊囊的,像藏著什么宝贝。在百十双眼睛盯著的当口,康斯坦丁一把扯掉黑布——十组曲颈瓶整整齐齐地立著,瓶身上的標籤写得清清楚楚:巴黎街头、地窖、高山、塞纳河面上……瓶里的液体清得像山泉水,跟普歇手里的浑水一比,像在说两个故事。
  “普歇先生说生命打空气里来?”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嘈杂,像根细针挑破了气球,“那我的瓶子装著同样的空气,怎么就还清清爽爽的?”
  台下瞬间没了声,刚才还跟著起鬨的人,眼睛在两个实验台之间来回瞟,脸上的表情像迷路的孩子。
  普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梗著脖子说:“指不定是你的瓶子有问题!”
  “那咱就当场试试。”康斯坦丁拿起镊子,在酒精灯上燎了燎,火苗舔著镊子尖,泛出一点蓝。
  他稳稳夹住標著“巴黎街头”的曲颈瓶细颈,轻轻一拧——“啪”的一声,断口处的玻璃闪著寒光,瓶里的液体立刻跟弯脖子里积的灰状物混到了一起。
  过了几个钟头,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瓶清水慢慢蒙上了雾,接著越来越浑。
  康斯坦丁指著瓶子,目光直直射向普歇:“瞧见没?生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们早就在那儿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