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我杀人,比写字还利索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父亲掛在嘴边最多的话,是醉醺醺拍著胸脯说:“娶了你娘啊,这辈子躺平当条咸鱼也够本!”
  为此父子俩吵得房梁落灰。
  倒是三位姑姑和姑丈,个个舌灿莲花,奉承得滴水不漏,硬把长房一家捧成了顾家最尷尬的摆设——说不是顾家人吧,天下皆知顾家独子是个酒囊;说是顾家人吧,老爷子连他们屋檐漏水都不愿派个匠人去修,全当府里养了群哑雀。
  幸而后来出了个琴棋书画信手拈来的顾遐邇,又出了个被国师亲口赞为“天生剑骨”的顾天白,老爷子才终於在酒席上端起杯,朝儿子哼了一声:“算你这酒鬼,生对了两个崽。”
  可父亲却像与儿女的荣光毫无干係,照旧日日烂醉如泥。母亲骂他不成器,他竟笑嘻嘻灌一口烈酒,任那斥责如春风拂面,只管眯眼乐呵,仿佛活著唯一要务,就是挨骂时笑得更响些。
  小小年纪的顾天白曾暗自纳闷:当年名动天下的百花榜魁首,怎就嫁给了这么个醉汉?
  顾遐邇那时已懂事,蹲下来,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灰,认真说:“因为爹爱娘,爱得连魂都黏在她身上。”
  他虽不懂情爱,却记得那个永远醉眼朦朧的父亲,只要远远望见母亲身影,眼睛立马亮得像燃起两簇火苗,欢喜劲儿比他五岁时偷溜下山,看见姐姐攥著糖葫芦朝他跑来时还盛三分。
  哪怕母亲指著鼻子骂他窝囊废,他也只是咕咚灌酒,咧嘴傻笑,任那责备泼过来,自己接得稳稳噹噹,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听她骂、看她怒、等她气消后递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后来顾天白才真正懂了:有些姻缘,从来不是甜言蜜语堆砌的,而是父亲觉得,娶到娘那天,他这条命才算活明白;而母亲觉得,嫁给父亲那一刻,她这一生,才真正值了。
  九十二
  直到顾天白十六岁,踏遍藏书阁每一寸架格,翻尽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万卷秘笈,一朝出阁便推演天机,震动八方;可没过几月,母亲便被一群自號“夜幕临”的仇敌围杀於庭前,血溅青砖,再未起身。
  那一刻,顾天白才真正读懂——父亲与母亲之间,原不是寻常夫妻那般相敬如宾,而是命脉相系、生死同契。
  他至今记得那天雨势有多狂,记得母亲断气前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耳里。
  “咱们殮刀坟,代代刀主,从来不是人挑刀,是刀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