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空屋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几人寻到了藏书室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寻常少有人来。靠著几扇高大的玻璃窗,摆著几张陈旧的长条桌,倒是个安静的去处。
  伊藤圭介將那份旧报纸摊在木桌上,木村信之也早早备好了吸水纸与钢笔。
  “长谷川君……昨日的译稿,已將两人在书房重逢的段落理顺了。”木村信之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今日这后文……便是名侦探剖白如何脱险的紧要处了。”
  那是《空屋》里要紧的一段。那位名叫华生的医生,在死寂的书房里,听闻了那位本该在瀑布坠崖身亡的挚友的生还真相。
  “原作者在此处……用了一句艰深的长句。『he knew that his own game was up, and was only anxious to revenge himself upon me.』”
  伊藤圭介无奈地说:“咱们几个人硬生生地凑出了一版直译……『他知晓他自家的游戏已然结束,且单单只焦急著对我进行復仇』,可读来总觉著生硬彆扭得很。”
  这等照本宣科的死板字句,若是直接印发在杂誌上,大抵是教人万分扫兴的。
  在这东京的学堂里,只要落到只知晓翻阅辞典的学生手里,多半都会变成乾瘪枯燥的文字。
  “若是只求词性的分毫不差……这般译法,自然是没有错处的。”长谷川慎说道,“只是『game was up』乃是泰西的俗语。若是直译作游戏结束,那位宿敌穷途末路时的凶悍气焰,便彻底乾涸了的。”
  “那位教授是个心思深沉的恶徒。当他在悬崖边,发觉退路已绝时……心底的狂躁,大抵在这一刻是彻底爆发了的……”
  长谷川慎稍作停顿,然后继续道:“这等绝命之时的挣扎……是不需用死板的字眼去硬凑的。”
  他提笔在稿纸上落了一行字:“他自知气数已尽,满心便只剩下拖著鄙人同归於尽的恶念了。”
  木村信之阅罢那页稿纸,面容上渐渐生出几分嘆服的神采来。
  原先那般乾瘪生硬的直译字句,经这般一转手,竟陡然生出几分直指人心的气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