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发出的声音不成字词,被人指腹一捻便支离破碎。
外头再次传来高分贝的呼喊声。
沈沉蕖双手撑在身侧,试图坐起身,问道:“……什么声音?”
他刚醒使不上力,霍知凛在他后背扶了一把,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霍知凛一手包住他双手,另一手扌无扌莫他小腹。
试图感知到一些形状,抑或一些黏稠的浊痕,道:“是游行。”
随着侦查工作推进及媒体引导,东议院议员们种种行径如越过幕布、渐渐推开台后那扇小门。
种种腌臜疮痍越来越多地暴露于公众视野。
仗势欺人、烧杀掳掠、贪赃枉法、权权交易……引爆了民众的强烈愤慨。
还做着贵族美梦的议员们怎么也想不到,几天前、几月前,甚至几年前……被害人及其家属分明唯唯诺诺答应闭嘴、绝不诉诸法律或对他们安排的审判结果提出异议,怎么会在将来反咬一口。
——哪有什么心甘情愿忍气吞声,不过是时候未到、引而不发。
沈沉蕖抬手,素白指尖将窗帘撩开半幅。
秋日金橘色的光漫过窗棂,淌过他垂落的睫羽与发丝,浸透他薄软的衣袖,投下纤细修长的影子。
窗帘掠起微小气流,如一阵难得温柔的秋风,吻过他古典旖丽的眉眼。
道路已被特区民众们占据。
“取消贵族世袭”“拒绝东议院霸权”“依法严惩东议院议员”等气质条幅高高举起。
隔半分钟便有人带头一起喊话。
无人机在低空盘旋,将游行场景全局拍下。
媒体记者穿梭其间,满眼都是干一票大的、对头条势在必得的亢奋。
逮着几个态度最激动的问出犀利尖锐的问题,继而收获更犀利尖锐的回答。
相似的场景近日正在联邦数十个州一齐上演。
与此同时,各个压力团体如星火燎原,政务网站通道内塞满了在线请愿书……
议会常会召开近在眼前,东议院的压力可想而知。
沈沉蕖静静地望着,脸上的白色小绒毛细细可辨。
恍惚间,像一个年龄还很小、很小的小朋友。
良久后,他轻声道:“其实这一幕,本该在很多年前就发生的……已经迟了太久。”
他瞳色本就浅淡,在强光下更是剔透如同琉璃珠。
这双眼睛很容易显出远离尘世、无悲无喜的距离感。
加之他容貌气质疏冷,更像高居天外的神明。
此刻他脸上也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可细看他的眼神,却绝非漠然与无动于衷。
相反,他眼中交织着诸般复杂的情绪,哀伤、惆怅、惋惜、释然……
最终被厚重浓烈的痛苦所覆盖。
这痛苦如有实质,仿佛下一秒他便会流泪。
如果神明悲悯落泪,那么神明虔诚的信徒又该如何自处?
沈沉蕖视野倏然一暗。
霍知凛扣住他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前,轻轻抚顺他的长发,道:“现在哭不会有人看见。”
假如这是泡沫剧,那下一幕就是女主角靠着男主角宽厚的胸膛,悲情地、梨花带雨地痛哭一场。
但沈美人十动然拒,看了眼挂钟时刻,推开霍知凛道:“有时间的时候再哭。”
他起身朝浴室走。
霍知凛立在床边,维持着双臂展开的姿势,自我晾晒了几秒。
才转头几步跟上沈沉蕖,道:“九条尾巴的小猫咪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吗?”
沈沉蕖洗漱毕,摆驾衣帽间。
面向衣柜,认真抉择今天要临幸的衣物,道:“工作要紧,风花雪月也只能让步。”
才刚初秋,他就要开始御寒。
指尖在燕麦、驼棕、巧克力棕、姜黄、雾蓝、薄荷绿、复古红……各色羊绒大衣上掠过。
他唇角翘起一点弧度,道:“当然,霍先生作为无业游民,的确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沈沉蕖才挑好,霍知凛便自觉接过,一件件给他穿上,反驳道:“我怎么是无业游民?”
沈沉蕖右眼皮不祥地一跳。
果然,霍知凛紧接着悠悠道:“我不是沈院长的私人专属保镖,兼保姆,兼司机,兼助理吗?”
沈沉蕖:“……”
女王大人更衣完毕,加快行走速度,一道旨意将alpha打入冷宫:“你被解雇了。”
霍知凛诚恳挽回道:“这么绝情吗沈院长,昨晚把我当成你亡夫替身的时候,你可是好乖好乖的乖宝宝,知道的是你亡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爸爸……先别走,领子后头还没整理好,先别出门,吃了早饭再说,你爸爸……我是说,你亡夫,不是一天三顿都要追着哄着你吃得饱饱的吗?沈院长?馡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