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晒穀场

  红星生產队的打穀场上，旱菸味浓得能熏死蚊子。

  吉普车扬起的黄土还没落地，十里八乡的生產队长就闻著味儿赶到了。平日里这些走路都要省鞋底的汉子，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把大队部那两扇破木门挤得咯吱作响。

  “张建军！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有外匯指標，你闷声发大財？”小王庄的马大脑袋扯著破锣嗓子，唾沫星子横飞，半个身子探进门槛，“那猪拱菌，咱们后山上也多得是，凭啥只收你们红星队的？”

  “就是，张队长，上回修水渠，我们跃进大队可是出了死力气的。吃肉不能吧唧嘴，得给我们留口汤！”

  七八个队长七嘴八舌，把张建军围在中间。张建军被吵得脑仁疼，手里那根大前门夹了半天也没点上火。他虽然是队长，但面对这么多外村的干部，也觉得理亏，毕竟以前都是穷兄弟，现在自己兜里突然揣了金条，確实扎眼。

  “吵什么？”

  人群外围插进一个男声，音量不高，刚好盖过那些糙汉子的嚷嚷。

  李瀟解下沾著麵粉和油污的围裙，顺手搭在旁边的石磙子上，穿过人群走了进来。他手里端著个笸箩，里面装著十来个黑乎乎的土疙瘩。

  场院里静了。这些队长们都知道，张建军现在是个壳，红星队真正拿主意的是眼前这个插队知青。

  李瀟把笸箩“哐”一声搁在院子中间那张断了腿用砖头垫著的八仙桌上。

  “想要配额？”李瀟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手指敲了敲桌边，“可以。但规矩得改改。”

  “啥规矩？”马大脑袋凑上前，“不就是挖猪拱菌吗？俺们村的老少爷们，闭著眼都能在松树林里扒拉出来几十斤。明天我就让人挑五担过来！”

  李瀟没接话，从笸箩里挑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猪拱菌。这菌子表面坑洼，带著新鲜的泥土，看著挺水灵。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削皮刀，手腕一翻，“唰”的一声，菌子被平平切开半个。

  切面不是漂亮的黑白大理石纹，而是泛著灰白，边角处甚至有一小块暗色的水斑。

  “这个，是你们小王庄昨天送来抵债的次品。”李瀟把切开的菌子扔在桌上，“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