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回:江南风紧,望闕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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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东五姓七望被连根拔起的消息,裹著血腥气渡江南下时,烟雨里的吴地骤然失了顏色。
  画舫依旧,笙歌未歇,但乌衣巷深处的几间密室里,空气凝成了冰。金陵王氏的家主王弘攥著那份从北方辗转送来的密报,指尖的颤抖怎么也止不住。纸上的字句模糊,却字字溅血——
  “范阳卢氏……完了。”
  他对面坐著顾愷之,陆氏、张氏等数家江南冠族的代表也在。人人面色青白,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过脊樑。
  “博陵崔氏残了,赵郡李氏元气大伤……滎阳郑氏、太原王氏……”王弘的声音干得像裂开的旧竹简,“那可是五姓七望,天下士林之宗啊。”
  顾愷之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跳起:“杨恪这疯子!如此屠戮高门,不怕青史笔如铁,万世唾骂么!”
  “青史?”陆氏那位中年文士苦笑,“顾公,他若在乎骂名,就不会有徐达那五十万大军踏平关东。他眼里只有他的规矩,挡路的,无论是谁,都是该砸碎的石头。”
  室內死寂。窗外隱约飘来一曲评弹,软糯婉转,此刻听来却像輓歌。
  张氏家主喉结滚动,声音发虚:“可江南……终究有长江天险,水网密布,民风也不比北地彪悍。朝廷若要动兵……”
  “动兵?”王弘惨笑,“张公以为杨恪会在乎天险?吐蕃的天堑、倭国的汪洋,拦得住他么?徐达大军就在江北休整,那些天雷火器、铁甲战船,我们几家凑起来的庄客家丁,能挡几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算不动武,只消將对付关东那套搬到江南——清田亩、核户籍、考官吏、限族產……哪一条不是斩我们的根?朝廷派的官带著兵,握著『先斩后奏』的令牌,我们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阳奉阴违的手段,在刀面前,有用么?”
  最后这句像把钝刀子,割开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倖。
  有人颤声问:“难道……就坐等刀落脖子上?”
  “认怂。”王弘吐出两个字,苦涩至极,“立刻,向龙城表最大的恭顺。”
  “认怂?”一位年轻些的族老涨红脸,“我王氏自衣冠南渡,累世簪缨,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