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夜谈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立政殿
  与东宫和两仪殿的紧张压抑不同,皇后寢宫之內,燃著安神的苏合香,灯火柔和,透著一股静謐。然而,这静謐之下,却同样暗流涌动。
  长孙皇后卸去了白日繁复的釵环礼服,只穿著一袭素雅的月白常服,坐在妆檯前,任由贴身宫女为她梳理著长发。
  铜镜中映出的容顏,依旧端庄秀美,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眼底淡淡的倦意,却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身后的凤榻上,李世民和衣而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绣著龙凤呈祥的帐顶,双目无神,同样是一脸疲惫与烦躁。
  方才,他从那场秘密而沉闷的小朝会回来,心中的鬱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沉重。
  房玄龄、杜如晦老成持重,分析了诸多利弊,结论却是模糊两可,无非“战则有险,和则有辱”。
  高士廉態度曖昧。魏徵倒是依旧直言,但话里话外还是倾向於“暂避锋芒,徐图后计”。而长孙无忌……虽然极力主战,言辞激昂,但李世民如何听不出他话语中那强烈的自保意味?
  说到底,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真正可行的、既能保住朝廷顏面又不至於玉石俱焚的办法。
  “唉……”李世民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让正在梳头的长孙皇后手微微一颤。她从镜中看著丈夫那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
  夫妻多年,她太了解他了。他骄傲,自负,雄才大略,一生顺遂,何曾遇到过如此棘手、如此屈辱的困境?而將他逼入如此境地的,偏偏是他的亲生儿子。
  “陛下还在为恪儿的事烦心?”长孙皇后挥手让宫女退下,起身走到凤榻边坐下,轻声问道。
  李世民没有看她,只是烦躁地挥了下手:“別提那个逆子!”
  “陛下,”长孙皇后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你呀,就是太犟了。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犟驴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