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思想变革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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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张载也正是踏著这些先贤的足跡,以更大的魄力,试图为儒学劈开一条直指宇宙本源的新路。
  他在几年前结束了对佛、道思想的广泛涉猎,带著批判与吸收的复杂体验重返儒家经典,胸中那股衝破樊笼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张载语气渐激,仿佛压抑已久:“试问,孔圣刪定六经,是为了让后人一辈子在字缝里打转吗?《易》言『生生之谓易』、『穷神知化』,何等宏大!《中庸》讲『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何等气象!可如今呢?士子埋首故纸堆,斤斤计较於一字一句之得失,皓首穷经,却离那天地运行、万物化育的根本大道,越来越远!这与堆砌僻典、语意晦涩的『太学体』,其弊虽有文质之別,然束缚思想、窒息新见之害,或殊途而同归!”
  松涛阁內一片寂静,唯有窗外蔡河的流水声隱隱传来。
  梅尧臣捋著浓密的鬍鬚,曾巩眉头紧锁,程顥、程颐兄弟目光炯炯,唯有晏几道端起茶盏,脸上带著事不关己的淡漠。
  “天地何其广阔,万物之理何其精微!圣贤所传,其意旨当在探究这宇宙运行之根本大道,体察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的无穷玄妙!”
  “如同韩文公当年倡古文以反駢儷,涤盪浮华,今日之学,亦需效法先贤勇气,突破汉唐註疏之藩篱,直探六经本源,更要放眼於这浩渺宇宙,去寻求那贯通天地人伦、亘古不变的『大道』!”
  张载再次望向窗外浩渺的夜空,仿佛那深邃的黑暗里蕴藏著答案。
  这正是张载思想的核心萌芽——对“气”作为宇宙本源的直觉。
  在钻研《周易》时,他已隱约感到,那充塞天地、化生万物的,並非虚无縹緲的“天意”或佛家的“空”,而是一种至实至动的存在,他称之为“气”。
  虽然张载“太虚即气”的系统理论尚未成熟,但这股寻求宇宙终极依据的衝动已澎湃於心。
  “此言,振聋发聵!”
  程顥霍然站起,开口道:“在下亦有同感!近日读《礼记·乐记》,至『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动,性之欲也』之句,再思《孟子》『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常觉心有所动,如鯁在喉,却又难以言明!”
  他双手微抬,像是在捕捉那无形的感悟。
  “这『性』与『天』,其间必有精微之理贯通!若只执著於字词考释,如何能窥见这心性通於天道的奥妙?这『理』,必是活泼泼地,如春草萌发,如鳶飞戾天,存在於万物之中,亦存在於吾心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