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叛逆者】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弘徽帝一个皇帝不推崇儒教的礼法派,推崇思想解放,推崇自然与科学,不奴民役民愚民,而是推崇义务教育希望民智发觉,其格局在君王之上,但这些也是在瓦解君权迷信。
  长远来看,就是在挖大越君主集权政治的根,一代两代看不出来,弘徽帝自己也能够通过个人魅力与出色的个人素质驾驭君权,但君权代代稀释下去,倘若出现一个平庸的君主,民智开启的民众也许会突然醒觉他们不需要的不仅是贵族,还有皇帝,那个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祝翾自己能想到这些,便知道天生智慧的弘徽帝也能想明白这些,她有些不明白弘徽帝为什么作为皇帝宁愿掘君主集权的根基也要开启民智和解放思想,一个人处在什么阶级就会努力巩固自己的阶级利益,反自己这个阶级利益的人在这个世上少之又少。
  而想要更深一层改革制度是会伤到士大夫阶级的利益,得罪了士大夫集团,基本上史书评价都好不到哪里去,祝翾这些女官也是士大夫阶级,只是因为性别游离在传统士大夫的队伍之外,可以被称为新士大夫,新士大夫的利益与弘徽帝反而是吻合的,因为这个群体的诞生都得益于科举的性别放开,得益于弘徽帝的举措。
  难道弘徽帝是希望她们这些新士大夫在将来彻底取代传统士大夫阶级?成为新的能够垄断部分文化与历史解释权的新利益集团?
  祝翾坐在书房里,思绪万千,因为妻妾制度的改革章法越想越多,她想通过一个温和的、潜移默化的形式先去除妻妾的章法,让妾这个存在成为彻底的文物,然后再慢慢改进婚姻制度。
  不止是婚姻制度,她还有很多新的治国之策与想法。
  在殿试卷子上写的那些,都是她真正思考过的想法,她不想再在纸上建立理想国了,不想再把自己经历过的旧式学问与新式学问之后的思考永远尘封在纸面之上。
  在元新朝时,她将学问作为仕途的敲门砖,但她不敢暴露彻底自己的政治主张,因为她知道越武帝不是能够接受自己政治主张的君主,虽然他将自己的殿试试卷点为头名,但她的政治理念是不会完全被元新帝接纳的。
  元新帝的守旧面是天然的,也是刻意选择的,元新帝愿意为大越鞠躬尽瘁,但这个大越是凌氏家天下的大越,巩固自己眼前几代的统治是更重要的,守旧地依循过去规律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只有弘徽帝,祝翾发觉,也许只有弘徽帝能够完全包容她的政治观念。
  元新帝不能,弘徽帝亲自养育的凌游照也未必能,眼前只有弘徽帝这个天生智慧的君王愿意将这个国家真正民众的未来利益放在一家之姓的君主统治根基之上。
  现下庶民阶级是禁止纳妾的,士大夫阶和勋贵可以纳妾,但也有限额,祝翾想,现在首要任务是取消士大夫与勋贵的纳妾特权,所有人的纳妾特权都取消之后,便可以完全取缔妻妾制度,取缔妻妾制度之后再就是进一步的婚姻制度改革。
  她也知道这样并不能完全影响现行的婚姻潜规则,比如民间禁止纳妾,但还是有钱的富商逾制纳妾,不能名正言顺地纳,便潜规则以其他方式纳,比如以收干亲的方式纳妾,或者不上户籍,还有养外室的……
  甚至还有将自己的妾室嫁与第三人做假夫妻,亲生的孩子就挂在第三人户籍下,然后再以过继的方式收回庶子庶女,宗族里都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做就是纯为了避开法律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