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镜厅的墨痕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我连忙低头蘸墨,但此刻会议仪式尚未开始,没人公开发言,我实在不知道写些什么,鹅毛笔在砚台边缘刮出涩响。
  余光瞥见王后玛丽王后的手指在蜷缩。
  掐进丝绒裙摆,那里绣著的小鳶尾花被揉得变了形。
  她今天戴的珍珠项炼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传家宝,三十九颗珍珠象徵著德意志邦联最初由39个邦国组成。
  此刻却有颗珍珠鬆动,显得不是那么的整齐。
  奥尔良公爵的丝绒长袍扫过时,带起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
  这位摄政王在签署时,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成小团,像在表达他的不满。
  我注意到他身上的三色徽章別反了,红色在左侧,蓝色在右侧。
  按照1789年议会颁布的徽章规范,应当是蓝、白、红自左至右排列,象徵“自由、平等、博爱”。
  这在往日是要被宫廷礼仪官训斥半个时辰的,当年路易十五的宠臣只因把綬带系歪了半寸,就被逐出宫廷三个月。
  此刻却没人在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或许是故意的,就像他颈间的家族纹章故意露出一半,另一半藏在长袍里,
  奥尔良公爵签字时,手稳得像块石头,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弧度甚至比礼仪手册上的范本还要標准。
  但我看见他把怀表掏出来又塞回去,银质表链上的家族纹章与表盖上的三色纹章撞在一起,发出细不可闻的叮噹声。
  后来我才知道表盖內侧刻著的字:“1789年7月14日,巴黎——制宪议会赠”
  那是巴士底狱陷落的日子,一个本该被贵族诅咒的日期,却被他隨身带著,像枚耻辱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