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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 , 青云公主 小名知音 才人所生 是个身分极低 低 低到地平线下的公主, 也是脾气极好 好 好到不知生气为何物 五音不全 家事一窍不通 唯有书不离手 抱著 继来之 则安之的态度 嫁给大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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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曲

  女人是甚么?

  对从小在女人鼻息下呼吸的李隆基来说,女人绝对不会是好东西。

  一想到大唐江山一度断送在女人手上,蚵蚪大的汗珠从发根游了出来,顽强的脸上添了几分惊惶,咚的一声,手中的奏摺掉到桌上,撞到数本奏摺,又接二连三地掉到桌下,咚咚咚…….

  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陛下?」

  「不许进来打扰朕,违者____格杀勿论!」

  雷霆万钧的口諭,连草里的小虫都吓得不敢出声。

  任何活着的人,包括血脉至亲,都不可以窥视李隆基脆弱的一面。。

  从桌上,目光移转到桌下的奏摺,全是玉门关外,蛮族蠢蠢欲动的军情,他站了起来,跨了一步,眼角瞟向刻着龙纹的金椅,挺拔的身躯又坐了回去。

  这龙椅,好不容易才坐上的,可是砍了韦后、永乐公主、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一群女人的脑袋换来的、他哪捨得站起来。

  沾满鲜血的龙椅,软硬适中,比坐在无数软香柔玉中更舒畅!

  哈~~~~

  笑声还来不及扩散开来,一瞬间被喉咙吞噬,紧紧揪在一起的眉头,桌上堆叠如驼峰的奏摺,让李隆基笑不出来。

  内乱刚扫平,外患又掀波澜,一个伟大的皇帝会怎么做?

  凌驾之姿,他想超越被世人尊称为「天可汗」的太宗,名垂千古。

  首先,要让蛮族低头,需要有强大的武力做后盾,但是,那群女人留下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____国库耗尽、折兵损马、文官贪生、武将怕死……恐怕连太宗都会感到棘手!

  问题又绕回到女人身上……..

  男人的一生都离不开女人,从女人的肚里出来,吸女人的奶长大,吃女人煮的饭,穿女人做的衣服,睡女人的床……周而復始,男人的快乐源自女人,男人的痛苦也源自女人。

  女人的力量,可以是毁灭,也可以是安定,

  啊!

  惊呼一声。

  挺拔的身躯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三步併作两步,推开大门。

  对着门外的总管太监嚷叫。「快!快备轿!朕要到掖庭宫见皇后!」

  闻声,总管太监收敛起眼里的睡意,唤来提调太监,提调太监再唤大太监,大太监又唤小太监,一个唤来另一个,像接力赛跑般,不一会儿,八名扛轿太监来到太极宫外,连同原本守在门外的十数名太监和宫女们,浩浩荡荡地奔向掖庭宫。

  轿里的李隆基,嘴角上扬,喃喃唸着。「文成公主…….文成公主…….」

  贞观十五年,文成公主与藏王松赞干布和亲,化干戈为玉帛,太宗先知灼见,孙子兵法之不战而屈人之兵,指的就是____女人!

  李隆基起而效尤。

  但,公主多到记不清楚,找皇后商议「卖」……「嫁」哪个女儿?

1-1 大君歌抒捷

  1-1

  「摆明是羞辱胡人丫!」

  「战争与否,全系在大君一念之间。」

  这是一场汉胡和亲的会议,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的协商。

  第一个说话的塔葛尔,蓄着深褐色短髯,一看就知道是衝动派。

  再来说话不温不火的叫宇文皋,全身黑色官服,安西都护,属沉稳派。

  围着篝火,坐在两人面前,直挺的背脊有如一尊巧夺天工的石像,是那么精緻细腻,让男人看了赏心悦目,女人看了春心荡漾,不管男人女人都压制不了想伸手抚摸钢般硬、丝般柔的背部线条。

  许久,穹庐里一片沉寂,直到大君轻轻叹了声____

  唉~~~~

  悠长的尾音,在空气中化成一波波涟漪,几乎快把火焰浇灭。

  这一叹,宇文皋喜上眉梢,塔葛尔当然气得嘴上的短髭揪成长鬍。

  弱肉强食是自古不变的法则,纵然大君文韜武略,智勇双全,连处易都精湛,

  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也无法扭转现实的巨轮,只能说大君生不逢时,正逢大唐盛世,无法施展身手。

  大君不愿转身,同时面对宇文皋的喜和塔葛尔的怒,

  无奈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唐皇这棋下手可真~~~~重。」

  拿别人性命当棋子,不只重,而是有够毒!

  没把话说绝,保留口德,代表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和亲?

  「昌盛乃是天下百姓,人人渴望过的生活,请大君以苍生为重。」

  「听你放屁!你们汉人吃饭,要我们胡人买单,不买就杀,可恶!」

  「银子不是重点,天朝皇帝怎么可能卖亲生女儿,重点是女婿的诚意。」

  「又不是我们提亲,是你们逼婚,求和在先,求战在后,这种两面手法令人不齿……」手握住腰上的弦月弯刀,挑衅意味浓厚。「格奶奶的,老子今天跟你拼了,看谁先去见奶奶!」

  同样是纠纠武夫,塔葛尔多了分大漠民族的粗旷,说话直接,脏话更直接。

  宇文皋手指微微抖动一下,他不全是武将,也是政客,十分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更何况,那声叹气就是答案,和亲有望,犯不着为了一介莽夫,自毁锦绣般的滑顺美好仕途。

  嘴角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骂我小人!格奶奶的……」.塔葛尔吐了一口口沫在手心磨蹭,一付快揍人的狠样,从小,人人看他四肢发达,就当他头脑简单,所以他寒窗苦读汉人经书,打算退休后当夫子,教导大漠男儿个个成为____

  像「歌舒捷」大君一样文武双全、支撑大月氏的国家栋樑,

  塔葛尔以文诌诌的语气道。「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也。」意思是要大君别屈服。

  一阵酸楚从大君的喉头衝向眼眶,迷濛中看到一张坚毅的脸……

  是父君的脸孔!

  慈祥、和蔼、英勇、豪迈……所有为人父该有的表情都有。

1-3 龙门客栈之七巧姐

  1-3

  驀地,一声闷吼。

  平地刮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捲起漫天的黄浪。

  青云公主和吴尚宫一前一后进入满是胡商的龙门客栈,在大漠混口饭吃,对这比晚娘脸孔还可怕的天气早就瞭若指掌,在狂风来袭前,早早就把牲口牵到马厩,自己则坐在客栈里,几杯黄汤下肚,眼神朦胧,看不清进来的胡人是女人。

  胡服没有男女之别,清一色是对襟短衫加长裤,方便骑马。

  拔得细长的黛眉一攥,吴尚宫连连抱怨。

  「这大漠……鸟不下蛋,狗不拉屎,乌龟…….」

  「小声点,胡人听到会不高兴,把我们扔出去吃沙子。」

  「奴婢把嘴巴闭起来就是了。」吴尚宫双手堵住嘴,避免祸从口出。

  「既来之,则安之。」善良知音,她不会摆出公主架子骂下人,只会安抚。

  但,她却安抚不了自己的心,彷彿一颗石子从湖面平行掷来,嘀嘀嘀,石与水溅起珠花,弹起连漪,一波波一圈圈,好不平静。

  而那颗石子正是大君,她的男人……..

  大君,大月氏人,游牧民族,姓歌舒,单字捷。

  今年几岁?高矮胖瘦?脸圆脸方?人品性格?兴趣嗜好?

  未来,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父皇母后都没多说,知音对他____一概不知。

  盲婚不稀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个婚姻不是这样,哪个姑娘在婚前对夫婿有很多了解,只是大漠不比长安,大君不是汉人,风俗民情截然不同,嫁到那么遥远又陌生的地方,的确让她有点不安……

  砰的一声,一张羊毛卷掉落桌上,打断知音的思绪。

  「要吃甚么,拿定猪意再叫我。」说完,小二背身招呼隔桌的客人。

  猪?

  听口音就知道小二是个胡人,「主」说成「猪」。

  这时,旁桌发出嗝~~巨大的打嗝声,知音和吴尚宫相视而笑。

  吃相像猪公的男人,不知道嫁给这种男人的女人,怎么吞得下一粒米?

  大君……吃相会不会像猪公…….

  娘说女人婚前都会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看来她也得了婚前恐惧症。

  蛾眉一蹙,知音摘下幕笠,清瘦的瓜子脸上有双大眼睛,显示她做人机灵,细挺的鼻樑上有块隆谷,显示她性格坚毅,小巧的红唇末端向上翘,显示她天真活泼。

  整体来说,她不美不艷,而是清秀丽緻。

  身单薄,肤微白、猛看像营养不良的胡人,并不引人注意。

  隔桌胡商拉着小二。「听说,公主要和亲……」

  「确有其事。」另一桌胡商抢着回答。

  「谁那么好运要当大唐駙马爷?」又一个胡商加入话题。

1-4 百骑长万仞

  1-4

  碰地一声,门被踢开,夹着大量黄沙的风迷濛了整个龙门客栈。

  七巧姐身子一移,保护公主,免得沙子跑进她口鼻里,但,另一头的吴尚宫就没那么幸运了,连呛数声,眼泪迸出来。

  胡商们个个双手掩面避沙,但桌上的菜都泡在沙里,待会还得吃下肚……都怪进门不知关门的冒失鬼,可没人出声,除非活烦了,想提早去跟阎王爷请安!

  「又再嚼舌根。」来者是一身骑兵服的年轻军官。

  宇文皋「少颗蛋」的秘密,不是别人,正是七巧姐发扬光大。

  龙门客栈因为有宇文皋这位高权重的情夫背后撑腰,所以生意兴隆。

  背景雄厚的七巧姐,天不怕地不怕。

  「吆吆,难得万仞大驾光临,小店今天可说是蓬蓽生辉,光芒万丈?」

  百骑长万仞出身武术世家,从军是他展现拳脚功夫,高超射羿和马上英姿最好的舞台,二十出头就统领百名精锐骑兵,英雄出少年,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不会爱慕大他十多岁的竇七巧。

  万仞走向青云公主,双手一拱。

  「微臣万仞参见公主,百岁,百百岁。」

  「万大人,免礼。」知音笑容亲近可人,像糖葫芦般甜腻。

  七巧姐一脸无辜。「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不知者无罪。」知音一贯的微笑,对任何人都亲近。

  「呀,民女忙着打嘴砲,忘了给公主行大礼,百岁,百百岁。」

  在座的胡商纷纷起身行跪拜礼。「公主百岁,百百岁。」

  「大家都起来,别太拘束。」知音抬抬手示意。

  「谢谢公主,百岁,百百岁。」七巧姐领着胡商一起高呼。

  「别再呼百岁,百百岁,我不想当寿桃都咬不动,牙齿掉光的老太婆。」

  一番风趣逗着大家都笑了,而且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万仞是严厉的百骑长,百名骑兵把龙门客栈围得水洩不通,他们拿公主的婚事当乐子,公主一点也不生气,帝王之家教出来的公主就是气度高人一等。

  青云公主平民化的作风,在万仞心中留下难以抹灭的好印象。

  「公主,竇七巧有没有说甚么得罪公主?」

  「我实话实说,大君杀三妻,眾所皆知,不是谎言。」

  「竇七巧,你这长舌妇,总有一天,我万仞会让你变哑巴。」

  「你那么想吃我舌头,来呀,我让你吃,百骑长。」雀舌探出艳唇,骚得连千年狐狸精都要拜七巧姐为师。

  「在公主面前,休得放肆!」万任感到恶心,想呕吐。

  「公主就快要成为大君的女人,与大君舌头交缠,如胶如漆……」

  交缠?如胶似漆?

  这情景…….不就是舌头黏在一起,黏在一起的舌头怎么喝水吃饭?怎么说说笑笑?难怪大君要杀妻,他得把舌头分开,才不会活活饿死!

1-5赤木木绿洲之遇

  1-5赤木木绿洲之遇

  过了六天……

  大漠千变万化,一下艷阳高照,一下狂风怒吼,迫使婚队走走停停。

  这六天,万仞骑着黑马跟在车輦旁,和青云公主一路有说有笑,好不开心。

  在他眼中,公主就像邻家姑娘,落落大方,笑声如银铃,完全没有娇生惯养的傲气,是难得一见的好公主。

  水灵灵的乌眸,知音脸上最美,如星空下的湖水,波光瀲灩,晶晶亮亮。

  可,万仞压抑住心底的不安,他的上司,都护宇文皋,在得知公主去了龙门客栈和竇七巧见面,大为紧张,担心公主有逃婚的念头,表面上,万仞是护送公主,其实暗地监视公主的一举一动。

  要将公主送给大君,跟送入虎口没两样,他痛恨自己成了帮兇…….

  「顶着大太阳,再这么走下去,迟早会出人命的!」

  「乳娘,少说两句,免得口乾舌燥。」

  「奴婢是替公主喊热,万大人,你想想办法……」

  「万大人又不是能把太阳射下来的后羿,乳娘你别为难他了。」

  轻轻的一句,如四两棉花,堵住吴尚宫的嘴,也帮他化解千斤重的尷尬。

  抬起头,万仞望着越来越毒辣的太阳,沙漠冒出滚滚的热烟,人马俱疲,在车輦里汗如雨下的青云公主却不以为苦,这坚忍不拔的个性,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典范。

  他对公主的爱慕,比艳阳来得更炽烈,比沙漠来得更落寞。

  一丝叹息吐出,很快就被热浪吞噬,连老天爷都笑他,区区百骑长,哪有资格高攀公主,连作梦都不能梦,但他并不是梦想当駙马爷,而是单纯地想给公主幸福,像寻常人家夫妻一样____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澎湃的心情使他沉默下来,大漠也沉默了。

  被烈日灼烧的婚队开始摇摇晃晃,足足晃了五百公尺……

  这种摇晃程度和距离,不要说公主,就算半个男儿身的公公也很难承受,没把肠胃翻出来

  ,也会把早餐吐出来,可车輦里没传出半句抱怨,公主的坚忍不拔倒成了万仞的痛心疾首

  。

  男人面对挚爱的女人受苦,却无能为力,不配自称英雄好汉。

  一片灰白的茫烟中,沙漠的尽头,万仞的眼睛倏地发亮,调转马头。

  「前面有绿洲,中午就在那扎营避开太阳,晚上再出发,公主意下如何?」

  「万大人对大漠瞭若指掌,就听万大人的。」

  「往赤木木绿洲前去,扎营、汲水、烧饭,别忘了让马匹喝饱水,吃足粮,大伙忙完了就休息,晚上再赶路。」万仞一边下令,一边骑马到婚队前头,带领训练有素的士兵开拔到赤木木绿洲安顿。

  赤木木绿洲被高大的椰枣树包围,进到里面,有一潭清湖,湖边长满湖杨和红柳,层层暗红色,所以叫赤木木,景色既特别又迷人。

  吃完饭后,士兵们井然有序地进入扎在椰枣树下的帐篷里休息。

  在车輦里坐了六天的知音,像被关在闷热的箱子里,就算偶有风吹进珠帘内,夹带细砂的风和身上的汗水凝结,又黏又刺,再加上,先前那阵摇晃,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那种折腾

  。

2-1男人啊!

  2-1男人啊!

  「杀了?」

  「留她活命比较好。」

  「怎么个好法?」一刀永逸才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嘛!

  「羞辱她,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说话的正是蓝眼大侠。

  他在赤木木绿洲出现不是偶然,避开万仞的耳目更不是侥倖,暗杀公主是预谋,是精心策划,早在婚队进入玉门关时,他的属下就混在龙门客栈的胡商中,从万仞的嘴里得知婚队啟程的时辰。

  再加上他对大漠气候和地形的了解,算准了婚队会停靠在赤木木绿洲。

  在烈焰和沙漠的煎熬下,养尊处优的公主绝对无法忍受沙尘僕僕,汗水淋漓的身体,看到一潭清澈湖水,肯定会兴起沐浴的念头,也让他兴起____

  溺死公主的念头!

  原本的计画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没人察觉他藏身在湖杨里,他只要摀住公主的嘴,压住公主的头,轻而易举就能製造溺死的意外,唐皇追究死因,没有外人侵入,没有他杀证据,只能草草结案。

  就算怪罪下来,万仞得承担保护不周的失职大罪,成了替死鬼。

  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止因为她的善良,她的调皮,更重要的是被亲生父亲卖掉,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难过与悲伤。

  勇敢、坚强、无所畏惧的大唐公主令他心中五味杂陈…….

  走在他身边的壮汉,揪着眉,瞇着眼,想从他的侧面,看出端倪。

  深沉的湛蓝眼眸像海一样测不到底,看来他得靠自己脖子上那大脑袋想了。

  羞辱女人的方法____餵她吃猪食睡猪笼、叫她学狗爬狗吠、照三餐毒打、扒光衣服游街示眾……..努力的想,想得嘴上的褐鬍都快变白,还是百思不解湛蓝眼眸,心中盘算的羞辱有哪些可以让唐皇顏面尽失?

  问的比较快!

  「打算怎么羞辱她?」

  「一辈子不跟她拜堂成亲。」

  「……..」这算哪门子的羞辱?不解。

  「公主变妓女,这话从大漠传回长安,唐皇敢怒不敢言。」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是娘在痛不是父,还是不解。

  「塔葛尔你好好回想,我跟宇文皋提的条件,第三个条件是甚么?」

  塔葛尔捋了捋褐鬍,注视着面无表情的歌舒捷大君,与其说模样像学生在面对老师,到不如说是一头大熊站在世上最强悍最可怕的猎人面前,答不出来就是一刀毙命,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出了玉门关,公主就是我的女人,我爱怎么待她就怎么待她。」

  不多不少,一字未错,准确无误。

  大君十分满意。「我高兴就睡她,不高兴就打她,唐皇无权过问。」

  可塔葛尔很不以为然,那个做老子的唐皇,听到了恐怕会笑歪了嘴,他能亲手将女儿送进虎口,怎会在意女儿的身体受到伤害,即便得知女儿遍体鳞伤,生不如死,还不是照常安坐在龙椅上,吃大鱼啃大肉喝葡萄美酒。

  和亲,从头到尾,就青云公主「身」受其害。

  投错娘胎,自认倒楣吧!

2-2拜堂成亲?

  2-2拜堂成亲?

  又过了三天…….

  月光被一层黑色的薄纱罩住,泼墨般的山峦使大地更显得昏沉。

  坐在车輦里的知音,心没有一刻平静,那双湛蓝的眼眸,不管她是睁开眼还是闔上眼,随时都纠缠着她,一阵酸楚翻搅着胃,她知道自己不该想他,不该回忆

  ,不过是萍水相逢,连名字都没留下,天涯海角,无处寻觅。

  可是,心潮汹涌,难以控制,该如何是好?

  更糟糕的是,大月氏一步步逼近,她该怎么面对大君?

  「停!」万仞高呼一声。乍停的车輦,知音险险撞到头。

  「你确定是这里吗?」吴尚宫左看右看,冷冷清清,像来到灵堂。

  「不会错,三个月前微臣才陪同都护来这送招亲书。」万仞心陡地一沉,有苦难言,他比吴尚宫更希望送错地方,硬着头皮说。「公主请下车。」

  「不对、不对,怎么会是新娘自己走下车,要新郎官来扶她下车才对!」吴尚宫浑圆的身体像隻蛋被偷走的母鸡,气急败坏地叫壤。「万大人,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别杵在原地了,快去请大君出来迎接公主……万大人,万大人…….你是耳聋了?还是脚瘸了?怎么还不快去?」

  从赤木木道现在,万仞变了个人,他不再高谈阔论,不再笑声爽朗,好好一张俊逸的脸一下子老了十岁,知音看在眼里,很关心,可男人处理烦恼的方式是隐藏,认为吐露有失男子气概,她最好不要追问,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

  车外传来悉悉窣窣的杂音,似乎不太平静。

  她从垂落的珠帘向外看,有不少晃动的黑影,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没有热闹的欢呼,没有热烈的鼓掌,没有热情的笑声,很明显,这桩婚事不被祝福,一抹苦涩湿了眼眸,为什么大家都还不认识她就先讨厌她……

  可她不能退缩,也没有后路可退。

  嘴角掛起了微笑……在她遇到困难时,微笑总让她更坦然,更有勇气。

  车輦外头已被聚集越来越多的胡人团团围住,不过她们很守规矩,没对车輦动手动脚,敬重公主,是好现象,可吴尚宫担心场面维持不了多久,失控将会泼及公主的安危。万仞未发一语,看似无动于衷。

  「万大人你怎么不吭一声?怎么,你哑了吗?」

  「微臣只负责护送公主来,其它不管。」万仞奉令,不得干涉婚礼。

  「你眼瞎了不成,看不见现在是甚么情形,虽然听不懂他们滴滴咕咕甚么,但没一个眼神是友善的……人家说英雄救美,你要救的是公主,万大人居然袖手旁观,传回大唐,保证你人头落地。」吴尚宫霹靂啪啦数落了一顿。

  万仞不回嘴,

  又聋又瘸又哑又瞎,一无是处的男人。

  让吴尚宫想起未进宫时的前夫,跟万仞一样麻木不仁。

  「臭万仞!死万仞!好歹说句话,让我知道你还有在呼吸!」

  「喂,婆娘,小声点,大君在穹庐里睡觉。」

  出声的是个绑着麻花辫,年纪不超过十五岁的小丫头。

  被小丫头教训,吴尚宫气得双唇颤抖,一时之间无法反击。

  「公主,微臣另有要事在身,请容许微臣告退。」万仞趁机说道。

  「万大人请便。」知音出自善意道。「一路辛苦了,万大人早点休息。」

2-3鱼水之欢

  2-3鱼水之欢

  知音走进穹庐。

  长夜漫漫,忧心忡忡,今晚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夜晚?

  穹庐左右两边是衣箱和橱柜,矮桌和毛垫围着中间饶烧殆尽的灰炭,灰炭上悬着黏稠汤餚的铜锅,一股浓烈的奶味瀰漫,壁上和地上铺满花毯,苍白的月光从穹顶的圆窗洩下来,家具和用具都是旧的,丝毫没有新婚的喜气。

  正前方是毛毯一层一层叠高的大床,躺了个脸朝墙,裹着毯睡的男子。

  大君…….

  均匀的呼吸声,刚才的吵吵闹闹并没有打断他的美梦。

  新郎对新娘不闻不问,不来迎接,也不拜堂,和亲,看来他是被迫的,她何尝不是被迫,无情政治下的牺牲品。

  耸了耸肩,知音坐在门边,后脑靠着支撑穹庐的檀木架,双手环着胸抱。

  乳娘那句「当心」让她没了睡意,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床上的大君。

  白天艷阳高照,到了晚上气温骤降,有点冷,难怪穹卢里到处铺毯子,有花纹突出的虎皮毯、点状的豹皮毯、白色的羊毛毯,还有顏色丰富、图形复杂的长短毛手工编织毯,拿条毛毯来御寒……

  啊!

  他的被毯滑落到腰际,心里惊呼一声。

  啊啊!

  赤裸裸的上半身,线条刚硬的背脊,心里惊呼两声。

  虽然还没拜堂,但也算过门妻子,有义务帮踢被的夫君盖好被毯。

  起身,知音轻手轻脚走近大床,红、黄、蓝三色头巾纽绕成长条状,缠在茂密的半长发中,他睡很里面,她得单膝跪在床上,伸长手臂,才能将被毯完全盖住他的身体。

  只要____她的身体不躺在床上,都不算违反礼法吧。

  于是她单膝跪在床上,这时,他突然翻身,手扫过她的膝盖,力量大到害她重心不稳,身子一个倾斜,不偏不倚扑在他身上,被乳娘说中,被女人扑倒的男人,但这是意外,是不小心形成的窘态。

  「找死!压在我身上!」低沉的怒吼撕裂穹庐里的寧静。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脱出口,突然打开的眼眸,吓了他一跳。

  「迫不及待……淫荡的女人!」要他娶不知羞耻的公主,门都没有。

  淫荡!

  水灵灵的眼睛难过得足以装满百来桶水,淹没穹庐。

  她的心底悲喜交加,喜他是她思念的蓝眼大侠,悲他是她害怕的杀妻大君。

  「我……我不是…….」颤抖着唇,声音支离破碎。

  歌舒捷眉尾一掀。

  还说不是,赖在他身上不肯离去,已经充分证明他的指责没错。

  不过,她好轻,没几两肉,几乎感觉不到有重量,这女人有没有吃东西啊?

  他去过长安成一次,满街都是梳着高髻、头插勺药、脸擦厚粉、口红纸图一丁点,个个像猪打扮的肥婆,看了倒胃口,但她没梳髻、没插花,粉薄唇浅,像一条不受污染的山中清溪,一朵不食烟火的深谷幽兰。

3-1那叫无媒苟合~~气

  3-1f那就无媒苟合~~气

  「万大人呢?」知音走出穹庐,已过了午时。

  睁开眼的瞬间,没瞧见大君的身影,伸手抚摸旁边的玉枕,太阳从穹顶洒下温暖,从手心传到身体里,感觉到昨晚的激情馀温犹存,其实她并不是要问万大人的行踪,而是想向乳娘打探大君人呢?

  「那没良心的傢伙,一大早就带走整支婚队的人马,拋下公主不管。」

  没来向公主辞行,万仞也不想,可朝廷急着要汗血马,公主迟迟不现身,吴尚宫臭着一张「欠她五百万两黄金」的脸孔,他只能把心事託给风,无人可诉的衷情,最是痛苦。

  吴尚宫压着嗓子。「昨晚……饿虎扑羊了?」

  「乳娘,我不想谈床赤芝事。」知音佯装没事地袖子一摆。

  猛地看到公主脖上那口鲜明的红印,吴尚宫了然于心,脚跟一旋。

  「乳娘要去哪儿?」知音拉住她,神情紧张。

  「当务之急,找大君赶快补行拜堂仪式。」尽职的吴尚宫。

  「别去……拜託…….」苦苦的哀求,苦苦的眸光。

  「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公主为什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养公主养到这么大,吴尚宫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委屈,急如热锅上蚂蚁。「除了伤害公主身体,大君还有伤害公主哪儿?」

  知音连摇头否认的勇气都没有。

  被乳娘这么一逼问,发现,心有一点点受伤。

  大君开出的和亲三个条件,并没有包括拜堂成亲,换句话说,她永远无法成为……大君正式的妻子!

  不知原委的乳娘带着怒气去找大君,她死都不能放手让乳娘白白去送死。

  「公主~~~~说话啊!」吴尚宫反手扣住她肩膀,用力摇晃。

  知音被摇得头晕目眩,还有,乳娘的肥爪几乎抓破丝绸的肩袖。

  可,她忍受,紧咬着下唇,不敢露出一丝口风。

  大君当她妓女,这怎么说得出口,即使她已经想到最好的安慰词____

  娶妓女的大有人在!

  只要有爱,大君爱上她,所有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但乳娘哪可能听得进去,以乳娘「拼命三娘」的个性,不单会惹火大君,甚至会惹来杀身之祸。

  躲在穹炉后面的小丫头窜了出来,头带圆帽,帽沿垂着齐眉的流苏,浅蓝和深蓝两色相间的横纹白袍,配上白色皮靴,模样十分俏丽,琥珀的大眼更显鬼灵,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婆娘欺侮公主。

  「喂,婆娘,公主瘦弱的肩骨快被你摇断了!」

  吴尚宫猛惊醒,碰的一声,跪地自责。

  「奴婢患了失心疯,请公主重重处罚奴婢。」

  「不怪乳娘,乳娘所作所为都是出自关心我的安危。」

  知音扶起吴尚宫,轻声细语的安抚,一股暖流淌过小丫头的身体。

  大漠也有公主,马鞭不离手,一个不开心,把子民当马抽,小丫头就被无情的马鞭抽过几次,幸好公主五年前远嫁他国,难得回来,每回来一趟,子民就痛哭流涕,每走出一趟,子民就欢天喜地。

  眼前这位来自大唐,不骄纵不专横的青云公主,她喜欢。

3-2怨恨

  3-2怨恨

  整理好衣服,知音带着乳娘一起了解大月氏这个国家。

  闷得发慌的兰儿朝他们跑过来。「公主,婆娘,你们要去哪?」

  「我和乳娘四处看看,兰儿要不要加入我们?」

  「我当响导,公主你别看草原一望无际,很容易迷路的。」

  冉冉下沉的夕阳,馀暉洒在发上、脸上、衣服上,三人都好兴奋。

  大月氏是个美丽的国家,有如绝世而独立的美人儿,让人目迎不暇。

  遍地铺着绿毯,上面点缀着红色、白色、黄色、紫色的小花,草原远处是鬱鬱苍苍的原始森林,里面传来瀑布流水声,更远处是积了雪、耸上云端的高山,还有,寸草不生的红岩石接着黄沙滚滚的沙漠。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兰儿领着公主和婆娘从另一条路回去。

  那条路上有几个牧民,手扬着常长的套马鞭挥舞,少得可怜的马、牛、羊挤在一块,一下低头吃草,一下小跑步,气得赶着回家吃晚饭的牧民喝声如雷贯耳,划破寧静的天与地。

  一根接一根的木装插在草原上,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生气。

  「这些栅栏是做甚么用?」吴尚宫好奇。

  「圈羊的。」兰儿回答。

  「怎么不见羊?」

  「被抢光了。」

  「谁家的羊被抢光?」

  「大家的。」

  「谁那么大的狗胆抢劫?」

  「婆娘骂得好,是条叫李__隆__基的汉狗!」

  兰儿不知道唐皇的名字,口无遮拦,知音一听,沉了脸和心。

  难怪大君不体谅她,大月氏子民不欢迎她,父皇强索聘金,一手造成!

  昨晚,她没想到一千匹汗血马来自民脂民膏,还抬高「身价」,现在,看到空空盪盪的羊圈才惊觉「和亲」是强人所难的婚姻政策……父皇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大月氏身上,父债女还,她来还钱!

  虽然不知道要环到何年、何月、何日,也不知道还得还不清?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作牛作马、杀鸡宰羊,都不会离开大月氏。

  「若是让我遇见那条汉狗,我会左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我再右一腿,踢得他屁股开花,最后拳打脚踢,吓得他……」兰儿边说边笑。「接下来更精彩,夹着尾八逃进鸡笼里,刚好是他名字倒过来念……李隆基!鸡笼里!」

  疑?怎么没人跟着她笑?

  公主哪能笑,没哭出来已经是坚强了,

  吴尚宫目露兇光,早就捲高袖子,做出打人状。

  「今天不撕烂你的臭嘴巴,我就头下脚上,倒着走。」

  兰儿眼尖,看到塔葛尔大熊般的身子在不远处,脚底一抹油,边跑边喊。「将军!将军快救我!兇婆娘要杀我!」

3-3降服

  3-3降服

  两把砍刀,放在青云公主的面前,光芒异常刺眼的锋利。

  萨满早已吩咐在大君穹庐的门外烧好篝火,备好桌子椅子和一杯冒着白烟的酥油茶,看似当公主为贵宾,十分礼遇,其实萨满心中另有鬼计,两个失去理智的女人,一言不合抓起桌上的砍刀,打杀中砍死公主。

  借刀杀人,妙不可言。

  来看热闹的大月氏子民,有的手上抓着青稞,有的手上一壶马奶酒,有的手上抱着吃奶的婴儿……正值晚餐时间,可没人想错过公主审案,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君都解决不了,公主能顺利通过这次的测试吗?

  不可能!

  都是来看大唐公主出糗的。

  火光映照在知音脸上,沉稳的庄严,不疾不徐的语调。

  「两位夫人为何事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我不愿和她共是一夫。」

  「是我不肯跟她分享我的丈夫。」

  「他爱的是我。」闕氏和萨氏异口同声。

  原来,两个女人嫁给同一个男人,他叫拉乌仁,骆驼商队的一员。

  拉乌仁有大月氏第二俊男子之称,仅次大君,皮肤净白、蜜色眼珠、居然话了眼线,金色头发,嘴角斜阳一边,掛着玩世不恭的轻浮,身高平平,不壮不硕,从背后看很容易误认是女子。

  「拉乌仁,二择一,不难选择,你要选哪位夫人?」

  「两个我都要,两个我都爱。」

  左搂右抱,大享齐人之福,不要脸的拉乌仁!

  女人都唾弃风流的男人,知音也不例外,可心里想,嘴上不能说,脸上不能有表情,父皇有三千妃子,在场的女人中,唯一她没资格说落拉乌仁,身为天国皇帝的女儿,分寸拿捏

  ,必须恰到好处,多一分被骂,少一分也被骂。

  「让两位夫人因你而痛苦,这样叫爱吗?」

  「公主,请恕在下直言,公主懂得甚么是爱吗?」

  不太懂……被拉乌仁刺中要害……

  一时之间,知音说不出爱,他打量着拉乌仁。

  从眼线和色彩鲜艳的长跑看出他重视外表,而两位夫人的胡炮朴素,老公穿着比老婆好,显见两位夫人放弃打扮,捨弃女人爱美的天性,把最好的留给老公,从这就可以看出他两位夫人确实爱拉乌仁。

  拉乌仁口才好,一定经常甜言蜜语,哄两位夫人死心踏的地爱着他。

  所以,要解决这桩家庭纷争,要从拉乌仁着手,他很会讲话,会讲话就爱讲话

  ,话多就会有把柄,对付拉乌人只能智取。

  「拉乌仁,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爱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燗,生死不渝,天地万物所追求的至高境界,」

  「等我片刻…….」知音找到他话中的把柄,转身进入穹庐,出来的时候,手捧着铜盘,上面放了三个悲子。「三杯酒中,其中一杯掺了毒药,萨氏、闕氏、拉乌仁、谁愿意为爱而死?」

3-4也算是爱

  3-4

  男人解决不了的事,女人轻而易举就解决……

  坦白说,这感觉对男人来说,糟透了,对一个之君来说,气炸了。

  绷着脸的歌舒捷,一肩各扛了一个大麻袋走进穹庐,一看到庐内多了七八个碍眼的箱子,碰碰____俩声,肩上的两大麻袋应声掉到铺地的毛毯上,眉头纠结,拉开矮衣柜第一层抽屉。

  吓!

  怎么全是女人的肚兜?

  再打开矮衣柜旁边长衣柜的门…..

  吓吓!

  怎么全掛着女人的长裙?

  他宝贝的内衣裤、他心爱的战袍跑哪去了?

  直瞪着在眼前微笑的知音,头顶上的烟火彷彿被浇熄般,衝不出穹顶,把整个穷炉烧得精光,歌舒捷觉得很窝曩,才五天不见,他居然有点想念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平静……

  「辛苦了,大君。」她看似笑容甜美,心里其实很紧张。

  「少来这套妻子对丈夫的问候,」他轻蔑地撇了撇唇。「妓女!」

  妓女还有另一种说法____神女,只要当自己是神,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知音背过身子,穹庐正中间掛着铜壶,壶下有少许烧红的炭,壶内是香喷喷的奶酥茶,这炭和茶都不是她弄得,是乳娘在庐外生好了火,煮好了茶,她只负责把烧炭夹进来和提铜壶进来。

  谨守没大君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进大君穹庐的规矩。

  「大君,喝茶。」斟了杯,拖着圆盘端上。

  「妓女都是这样招呼客人,你还不赖,懂得这招……」嗤地一声,褐色茶液溅到地毯上。「热天容易上火,你拿烫茶给我喝,想害我嘴皮长水泡是不是?」

  「我来吹凉。」她急切。

  「喝你的口水,格奶奶的,我才不干。」

  「那就搁着让茶自然凉,我去拿块布来擦地毯。」

  酥奶茶一点也不烫,温温的,很顺口,如果不刁难她,那哪叫羞辱!

  看她出去,看她回来,看她蹲着,小心翼翼地擦拭毛毯上的茶渍还真像个贤慧的「妻子」…….他猛地甩头,把那可怕的字甩出脑外。

  「怪了!」之音惊呼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你是怎么擦的?怎么越擦越脏?」一点点茶渍糊成一团污。

  「不晓得。」她还在纳闷,手上的布已经被他抢走。

  「布要沾些水才能擦,不能乾擦,我是男人都知道……笨女人!」

  暴怒的他看着轻咬指甲的她,脸上泛着一小片羞涩的緋云,红而不艷。

  怎么骂她都不生气,难道非要用拳头打……算了算了,歌舒捷往柔软的毛毯上一坐,双腿伸直,骑了两天的马,脚筋硬帮邦,想叫她来搥搥脚,可又怕粉拳一落

  ,又酥又麻,他可不想「卖力」满足她。

4-1巧计得民心

  4-1巧计得民心

  算算日子,知音来大月氏正满四个月。

  大君来来回回出远门好几趟,两人聚少离多。

  相聚的时候都是躲在穷芦里…….鱼水、巫山、云雨……

  前三个月,子民见到她扭头就走,最多就是礼貌地点个头敷衍。

  夏天飞快过去,秋天的脚步也走了一半,绿茵染了黄,树叶凋落满地。

  塔葛尔跟着大君远行,收穫还不错,购了羊,添了牛,羊圈和牛篮热闹了起来,可好景不来,整整两个月都没下一滴雨,好些身子虚弱的小牛小羊,不是被吃下肚,就是自个儿病死,羊圈和牛栏又冷清下来。

  当家的大君和塔葛尔不在,萨满的地位由老三瞬间变成老大。

  自然,萨满是不会放过公主,逢人就说看到不祥的徵兆____太阳从西边升起,草木枯黄

  ,牛羊瘦弱。所有大月氏子民都背得出口,知音和吴尚宫也算半个大月氏子民,虽不会胡语,但也能咭里瓜拉朗诵一整句。

  知音和吴尚宫总在夕阳西下以前,到草原上走走,兰儿不能和她们同行,人言可畏。

  「我去拿针线缝死老太婆的嘴。」

  「萨满贤不贤,我不知道,但敬老是我们汉人的美德。」

  「那老太婆是毒舌臭嘴,肉是淡的,血是冷的,全身上下没有人味。」

  呜呜呜…….

  两人来到一处,从岩石的后方,传来啜泣声。

  知音和吴尚宫绕到石头后,看见脏兮兮的男孩和小女孩。

  「小弟弟,小妹妹,你们怎么啦?」

  男孩一抬眼,看到唐服,握拳如抓馒头,做势要打知音。

  「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们兄妹!不祥的女人!」

  「哥_____」小女孩说。「爸爸说不能打女人,你打公主会被爸爸骂。」

  「我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女生!」偏激。

  男孩跑远,激动的声音从山壁传回来,形成多个回音。

  「来,我帮你擦擦,」知音蹲下身子,从白玉腰带里抽出丝绢,细心地擦掉小女孩脸上的泪痕和泥巴污渍,那是一张有着琥珀眼睛的漂亮女娃,皮肤像白雪裹着小桃花,粉白色,长大必是迷倒男人的美女。「告诉我你哭甚么?」

  「我爸爸生病,下不了床,我和哥哥一天没吃。」

  「妈妈呢?」

  「爸爸说妈妈去天国,公主,天国是甚么地方?」

  「天国很美,但只有大人才能去,等你很大很大就知道了。」知音将她抱到十头上,秋天有着萧颯的含意,她将身上的斗篷覆盖小妹妹。「小妹妹,你在这儿不要走开,我和乳娘回去哪吃的,很快救回来,」

  小妹妹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充满对吃的渴望。

  这是知音到大月氏第一百天所发生的事,让她胸中燃起一股新的大志。

4-2爱苗

  4-2爱苗

  一个雷雨交加,沉闷的午后。

  歌舒捷坐在圆垫上,知音站在窗前看雨。

  「你叫知音,音律一定很行,唱几首歌,弹个小曲给我听听。」

  「不会唱,不会弹。」

  「我拿马头琴来帮你伴奏。」

  「别……」

  「我命令你唱!」

  「好吧,你耳朵痛,可不能找我要医药费。」

  歌舒捷从长衣柜底下拿出马头琴,琴首雕着一隻马头,以此为名。

  更更~~~~更更更~~~~

  梯形的音箱放在大腿上,弓在马尾弦上穿梭,指在驹上游走,歌舒捷悠然地拉着马头琴,曲调从大唐皇宫流行到长安城,再由胡商传回大漠,歌词简单,旋律活泼,是汉朝宫廷乐师李延年所做的「佳人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寧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最难得。

  歌舒捷瞇着湛蓝眼眸,剑眉蹙成一条线,眼角馀光带着惊吓。

  知音,名字好听,说话声轻柔,唱起歌来怎么像快死的乌鸦哀嚎!

  歌声呱噪,五音不全,旋律跟不上,更可怕的事,有鼻音、有喉音、有破嗓、有哭调……一首轻柔动听的歌曲唱成乌鸦奔丧,惨不忍听。

  更____弓止住,

  骇白了脸的歌舒捷拍拍胸口,让停止跳动的心脏活过来。

  不好意思,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后宫妃嬪为她改名「李魔音」。

  把马头琴放回衣柜,手拄着下巴,看着都是糖胡,低胸沙罗装扮和业裙,这种华丽的衣服在大漠派不上用场,在床就行,酥胸半露,薄纱隐约透明,荷叶裙一掀

  ,方便直接进攻,适合当夜衣穿来勾男人魂。

  她需要几套裙马装,过些日子到喀喀答去买,先暂时穿堂姐的。

  「过来!女人!」他叫她跟叫小狗小猫一样的口气。

  「是。」她款款走到圆垫前。

  「坐到圆垫上。」可爱又性感的命令。

  她才坐下,他就把头枕在她大腿上。

  「你会甚么?」他抬眼看着她。「公主?」

  「甚么都不会,就是公主该会的。」她实话实说。

4-3巧妇

  4-3

  挤羊奶、剪羊毛、接生小牛、赶羊牧牛……

  只要和动物有关,知音学得很快,感觉天生就是游牧民族。

  更甚于此,她比任何一个草原女子都认真,每天从早到晚,忙进忙出。

  唯一美中不足,跟「吃」有关,女人都会做的,她怎么都学不来,不是肉燉焦,奶煮糊,茶烧乾,更匪夷所思的是,就连铜锅底都能烧出数个大小不一的黑洞,累得吴尚宫和兰儿天天刷锅,塔葛尔补锅,歌舒捷才准她不用学做菜。

  想尝她的手艺,这一辈子都没指望。

  秋阳的尾巴缓缓掠过草原,天上的云时而像棉花,时而像糖霜,时而像苍龙,时而像火海,奇幻的变化感染到大月氏每个子民,他们对大唐公主不再畏惧,没有距离的亲切感,使她深受喜爱。

  即使上天已经不再降下天珠,但子民对公主的喜爱,有增无减。

  看她穿着湖服,绑着长辫,像寻常游牧女子一样跪膝挤奶,真是窝心。

  这天,草原上来了很多娇客,不知从哪儿跑来的一大群野马,惊动了大漠男儿,每个男儿都高举着套马鞭,套住哪一匹马,那一匹马就是自己的财產,一拥而上的人跟落荒而逃的马,好不热闹。

  人码经过一番搏斗,人获得绝对的胜利,野马全数被擒捉。

  大君套了十八匹野马,收穫最多的,驯马驯了五天,一早就叫知音、吴尚宫和兰儿穿上骑马装,到马厩来选马,她们三个都没有自己的马,马和主人是心灵相通的,骑别人的马不方便,赶牛赶扬更不能没马。

  到了马厩,已经有不少人围观,运气好,大君会将剩下的十五匹马送给他一匹

  ,有十五次机会,难怪大家抢着来碰运气。

  「三位请用自己的眼睛挑,是你的马,你会对牠有一见钟情的感觉。」管马的督使向她们三个解说。「请公主先挑。」

  棕的、白的、黑的,花的,匹匹身高腿长,个个威武雄壮。

  知音一眼就看中,在马群之外,枣红色的骏马,像大君一样出色,也像她一样孤独,兼具她两人的影子。「我要枣红色的马。」

  「不行。」坐在木栏上,悠哉游哉的歌舒捷立刻反对。

  「为什么不行?」总要说个理由出来,才能让她心服口服。

  「牠是烈马,烈马难驯,男子汉才能骑牠,你一个弱质女流,只会被牠摔下去…….」看她不为所动,再加上威胁恐吓。「搞不好牠还用马蹄踩你几脚,踩得你肚破肠流,脑浆迸溢

  !」

  呃……

  开口闭口死字,她还不是活到现在,完好无缺……

  好啦好啦,她承认,身体缺了一点,不过补了更多肉回来。

  那天的烤全羊,才是撑得她险些就肚破肠流,被他逼吃下四隻羊腿,从晚上吃到隔天中午,吃不完不准她睡,好惨烈,从那天起,只要他人在,她就被当成鸭子灌食,他一不在,她连一口奶酥茶都不肯喝。

  所以说,肚破肠流的威胁恐吓,吓唬不倒她的。

  至于脑浆四溢,只要躲得快就安全了,而她正好是「闪躲专家」。

  「我喜欢牠。」知音壮大胆子,小小声的说。

  甚么!

  这女人竟然当百眾人的面,顶___撞___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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