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五章 庆历风向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等“字在纸上墨跡渐干。
  此后十余日,钱景徽闭门不出。
  大长公主府的问安回来,他便向母亲请了假——说身子尚虚,不宜见风,要在屋里静养。李氏心疼儿子,自然答应。钱晦从衙里回来问过两次,见他精神还好,读书不輟,便也不再多言。
  钱景徽確实没有閒著。
  他把前世读过的所有关於庆历新政的资料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而是系统性的、学术级別的整理——毕竟他前世就是做这个方向的博士论文。
  庆历三年九月,范仲淹任参知政事,上《答手詔条陈十事》,新政开始。
  庆历四年春,新政推行到高峰,但反对声浪已经起来了。御史中丞王拱辰率先发难,弹劾范仲淹党附朋比。
  庆历四年冬,局势急转直下。范仲淹自请外放,出知邠州。
  庆历五年正月,正式罢相。富弼、韩琦相继被贬。欧阳修贬滁州,写下《醉翁亭记》。隨后,一大批支持新政的官员遭到清算,有的贬出京城,有的辞官回乡,有的从此噤若寒蝉。太学中那些曾经公开支持新政的年轻士子,也未能倖免——有的被取消科举资格,有的被勒令退学,有的从此断了仕途的念想。
  庆历新政,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年多。但余波持续了整整十年。
  钱景徽在脑子里把这条时间线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节点,每一个人物的动向,每一次朝堂交锋的前因后果——这些都是他在前世读了无数遍的史料。但知道归知道,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派上用场,还需要谨慎判断。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试著改变歷史。如果他能提前告诉范仲淹,新政会失败,让他放慢脚步,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一来,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谁会相信?二来,就算有人信了,歷史的车轮真的会因为他几句话就转向吗?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钱家活下去。
  改变歷史太冒险。他要做的是在歷史的洪流中找到一块可以立足的礁石,然后紧紧抱住,等风暴过去。
  他已经確认了大框架与前世歷史一致:祖父追赠名號对、铁券原文对、范仲淹新政十条对。但细节层面——尤其是那些史书上语焉不详的微观人事——仍需持续验证。
  比如,范仲淹被贬的確切时间是否仍然是庆历五年正月?王拱辰是否仍然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弹劾的人?这些他都不能百分之百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