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千锻沉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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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锤声不再是匀缓的敲击,而开始有了层层推进的意思。一声压著一声,一声沉过一声。唐舞麟脚下扎得极稳,小腿发力,腰背如弓,力量沿脊柱而上,再自肩、肘、腕一路送进锤中。每一次起锤,他全身都在动;每一次落锤,他的力却都只落在一点。
  沉星锤在他手中,黑得发沉。
  火光映在锤面上,锤身深处那几缕极淡的暗金纹路时隱时现,如埋在铁色里的血线,安静,却令人无法忽视。
  沉银开始缩了。
  不是骤然变小,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收”。边角一点点往里紧,表面的起伏在重击下渐渐压平,原本方正的一尺见方,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捏住,一寸寸向內收束。
  这才是真正的提纯。
  不是靠蛮力把杂质砸出去,而是在一次次落锤之中,將那些多余的、散乱的、浮於表层的东西,一点一点逼离它的骨头。锻得越深,金属越密;压得越稳,纹理越清。
  唐舞麟不急。
  哪怕到了这一步,他也依旧没有乱。
  他清楚沉银的脾气。它本就重,本就硬,若只图一时痛快,猛砸猛压,最先碎掉的不会是杂质,而会是它里面最要紧的那条筋。到了千锻这一步,伤了纹理,比锻不出来更可惜。
  所以他依旧稳著。
  手稳,心也稳。
  每一锤都重,每一锤却又都留著余地。
  邙天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出声。他的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那块沉银上,眼底的神色,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