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他们不会细致地想到,一个像劳勃这样体弱多病、精神不稳的孩子,在陌生而恐怖的赫伦堡里,深夜需要方便时面临的困境。他们甚至没有在房间的角落里放下一个冰冷的夜壶。
  “不!”劳勃猛地摇头,棕色的头髮扫过阿莲的下巴,“让玛迪去!你陪著我!我害怕!卡尔森的头卡尔森的头一直在旁边绕著我飞!就在那儿!还有那儿!”他胡乱地指向房间的阴影处,指甲深深掐进了阿莲的手臂布料里,留下皱痕。
  阿莲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忧虑的事情。
  自从在明月山脉那个阴冷的隘口,亲眼目睹了林恩·科布瑞的背叛一一那把名为“空寂女士”的瓦雷利亚钢剑冷酷地斩下忠心耿耿的卡尔森爵士的头颅,那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泥泞中一一那血腥残酷的一幕,深深印刻在了劳勃·艾林脆弱的心智上。
  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噩梦成了他唯一的伴侣。
  他几乎无法连续睡上一个小时,总会在尖叫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更糟的是,他那久未发作的癲癇病,那足以致命的痉挛,似乎也在恐惧的滋养下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崩裂。
  幸好,护卫队长贝塔·尼科尔森也是一位烈日行者。在霍斯特主教牺牲后,他临时承担起了照料公爵和引导信仰的职责。
  他手掌中能释放出温和的光热,暂时安抚劳勃的惊惧,压制那潜伏的病症。然而,最令人不安的预兆已经显现。
  而贝塔队长终究是一名战土,他的首要职责是拱卫公爵的安全和执行培提尔大人的意志,不可能像霍斯特那样日夜守在劳勃身边。
  更何况—-阿莲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健壮严肃的队长,面对劳勃的儒弱和任性时,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他对小公爵说话的语气,有时会失去那份应有的敬畏,变得过於直白甚至生硬。
  身为一个必须学会察言观色的私生女,阿莲对这种微妙的態度变化洞若观火。
  劳勃的每一次无理哭闹,每一次失控的恐惧,都在磨损著贝塔队长本就不多的耐心。
  这种不敬的苗头必须掐灭,劳勃身边需要的是一个像霍斯特那样温和、耐心、专注於照料的光明修土,而非一个心怀不满的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