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刀穷,一刀富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林北玄回到江海后,日子突然变得很慢。
他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复印了三份。一份交给老首长,一份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份——用防水袋封好,藏在医馆后院那棵桂花树下面。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沈万山还在逃。林正茂已经被转移到省城看守所,等待开庭。赵明诚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正泰集团一切如常。猎豹盯着他,书生盯着省城那边的动静。没有异常,什么也没有。
但林北玄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上午,苏倾城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林北玄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在他对面坐下来。
“林北玄,婚礼的事,我妈问你要请多少人。”
“你定。”
“你那边的人呢?”
林北玄拿出手机,翻出名单。“猎豹他们五个。方正和。秦婉秋。柳烟然。老首长。周鸿远。还有赵明诚。”
苏倾城在手机上记下来。听到赵明诚的名字时,她抬头看了林北玄一眼。
“赵明诚?你不是说——”
“请帖已经发了。”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他来是他的事。”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事,以后再说。”
苏倾城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记。“还有吗?”
“没有了。”
“行。”苏倾城收起手机,“那我那边十个人,加上你这边——猎豹五个,方正和、秦婉秋、柳烟然、老首长、周鸿远、赵明诚——十一个。一共二十一个。加双方父母三个,二十四个。”
林北玄点了点头。
林北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赵明诚会来。他不怕他来。相反,他正想让他来。在婚礼上,人多眼杂,也许能从他身上看出更多东西。
苏倾城收起手机,看着他。“林北玄,婚礼还差一些东西。”
“什么?”
“新房里的摆设。妈说,按老规矩,新婚要添置一些玉器,压床、镇宅。”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你想去买?”
“下午有空。你陪我?”
林北玄看着她。“好。”
下午两点,猎豹开车,林北玄和苏倾城坐在后座。
“去哪?”猎豹问。
“省城。玉石市场。”
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北玄一眼,没多问,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老城区,上了高速。苏倾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林北玄。”
“嗯。”
“你以前去过玉石市场吗?”
“去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在金三角。”
苏倾城转过头看着他。“金三角有玉石?”
“有。那边的翡翠比国内便宜,但风险也大。很多人赌石,一刀下去,倾家荡产。”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你赌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赌。”
苏倾城看着他,没有再问。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到了省城的玉石市场。
市场很大,占地几十亩,里面全是卖石头和玉器的摊位。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有人拿着手电筒照石头,有人蹲在地上用放大镜看玉料。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味道,混着汗味和烟草味。
苏倾城皱了皱眉。“这么多人?”
“周末,人多。”林北玄拉着她,穿过人群,往里走。
猎豹跟在后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市场最里面是一条街,两边都是赌石店。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开了窗,露出里面的绿色;有的灰扑扑的,像路边捡来的普通石头。每个店门口都围着人,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拿着切割机当场开石。切割机的声音刺耳,夹杂着惊呼声和叹息声。
苏倾城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林北玄,那些石头真的能开出翡翠?”
“能。但概率很低。”
“有多低?”
“百分之一。”
苏倾城愣了一下。“那为什么还有人买?”
“因为百分之一就够了。”林北玄看着那些石头,“一刀穷,一刀富。有人花几千块买一块石头,开出来值几百万。有人花几百万买一块石头,开出来一文不值。”
苏倾城看着那些围着石头的人,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贪婪的光,渴望的光。有人在石头被切开的那一刻尖叫,有人在那一刻瘫倒在地。
“你要买吗?”她问。
“你想要什么?”
“妈说要玉器。摆件、手镯、戒指。”
“那不用赌。”林北玄拉着她,往成品区走,“赌石是赌运气。我们不做没把握的事。”
苏倾城点了点头。
两人走过一家赌石店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拿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不大,拳头大小,灰黑色的皮壳,表面没有任何表现。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老板,这块多少钱?”
“八千。”
“太贵了。三千。”
“三千?你当我这是路边捡的?”胖子吐了口烟,“这块料子,皮壳紧,有松花,开出来至少值五万。八千,一分不少。”
那个男人犹豫了很久,把石头放下,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摇着头离开。
苏倾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你觉得那块能开出翡翠吗?”
林北玄看了一眼,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
“能开出来。但不多。值不了八千。”
苏倾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北玄没有回答,拉着她走了。
两人走过另一家赌石店门口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在交易。他穿着一件名牌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看起来家境不错。他面前摆着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皮壳呈黄褐色,有几道深色的莽带。
“老板,这块多少钱?”年轻人问。
“六十万。”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年轻人的手在发抖。六十万,不是小数目。他围着石头转了两圈,用手电筒照了又照。
“能不能便宜点?”
“五十八万。最低了。”
年轻人咬了咬牙。“买了。”
他刷了卡,摊主叫来切石师傅。切割机的声音刺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年轻人站在最前面,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一刀下去。
石头被切成两半。
灰白色。没有绿。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的脸一瞬间白了。他蹲下来,捧起那两块石头,手在发抖。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垮了。”“六十万,打水漂了。”“赌石就是这样,一刀穷,一刀富。”
有人扶他起来,他站都站不稳,腿在抖。
苏倾城看着那个年轻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林北玄,他——”
“赌石就是这样。”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赢了,一夜暴富。输了,倾家荡产。”
他看了一眼摊位上另一块石头。不大,成人拳头大小,皮壳灰黑色,表面粗糙,有几条细细的松花。摆在一个角落里,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那块多少钱?”林北玄问。
摊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那块?五千。”
“切开来。”
摊主愣了一下。“你要买?”
“买。”
林北玄拿出手机,扫了码。摊主把钱收进去,摇了摇头,叫来切石师傅。
“这块破石头也能开出东西?”摊主嘀咕了一句。
切石师傅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不太情愿地接过去。他在石头上画了一条线,固定好,按下切割机。
围观的人还没散,又围了过来。
“又有人切了。”“这块多少钱?”“听说五千。”“五千?这种料子也能开?”
苏倾城抓住林北玄的手臂。“你确定?”
林北玄没说话。
切割机的声音停了。切石师傅把石头拿起来,用水冲了一下切面。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出了!出了!”
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光。切面上是一片绿色,不是淡绿,是浓艳的绿,像春天的树叶。水头很长,光线能透进去很深,里面像有一汪水在流动。
“冰种!飘花!满绿!”
围观的人炸了锅。
“冰种飘花?你让我看看!”“真的是冰种!这水头,至少上百万!”“五千块买的?这运气逆天了!”
有人当场喊价:“一百万,卖给我!”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摊主的脸绿了。那块石头在他店里放了三年,他以为只是个废料。现在开出冰种飘花,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林北玄拿起那块石头,递给苏倾城。
“拿着。”
苏倾城接过来,手在发抖。“这——值多少钱?”
“不卖。”
“可是——”
“送给你的。”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订婚礼物。回头找家好的玉器公司,加工成挂件,正合适。”
苏倾城盯着他,眼眶红了。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浓妆,但气质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满绿,水头很足,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她走到林北玄面前,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石头,又看了他一眼。
“先生好眼力。”
林北玄看着她。“你是谁?”
“江采薇。”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玉缘集团,副总经理。”
林北玄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玉缘集团。”他心里想:这块料子,找他们加工应该不错。
“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公司坐坐。我们有些高货,可能比市场里的更合适。”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好,有空去。”
江采薇笑了笑,目光落在苏倾城手里那块冰种飘花石头上,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倾城看着她的背影。“你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