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飞蛾化蝶，烛龙之翼

夜风没起，云层压得更低，灵棚外的草叶垂着头，湿气凝在叶尖，迟迟不落。赵老三仍坐在台阶上，背靠门框，手搭膝头，目光没移开过西墙根那点绿光。飞蛾还在绕着荧草低飞，灰白翅缘沾了草粉，像披了霜，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金乌鸡趴回东坡高处，翅膀收得紧，尾羽偶尔一甩，耳朵却竖着，盯着那群扑闪的小东西。它先前想啄，被赵老三按住了翅根，那力道不重，眼神却不容再试。它咕哝两声，闭眼假寐，可脖子上的羽毛时不时炸一下，显是心里不服。

阿禾坐在竹篓旁，手指还勾着那片落了飞蛾的叶子，呼吸轻而匀，像是睡了，其实没合眼。她右耳后的三颗朱砂痣微微发烫，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应，仿佛那些飞蛾身上有她熟悉的东西，又隔着一层雾，抓不住。

雷角羊立在北角，四蹄扎地，角尖朝天，纹丝不动。但细看能见角尖微颤，像是接到了什么看不见的讯息，顺着地脉传上来。玄龟甲猪伏在棚侧阴影里，盾甲缓缓转动，星图某点忽明忽暗，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只是偶然一亮。

猎犬鼻尖离地，耳朵微动，守在门口，没出声，也没上前。它知道主人不想惊扰那片地方。

忽然，金乌鸡睁眼，颈羽炸起，瞳孔缩成一条线——它看见一只飞蛾落地了。

不是摔下，也不是疲倦，是主动停在荧草旁的黑土上，触须轻颤两下，随即蜷身，不动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陆续落下，有的停在叶片上，有的钻进浮土缝隙，全都安静地蜷缩起来。

赵老三坐直了些，没动，也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按了按金乌鸡的翅根，示意别动。

金乌鸡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尾巴甩得更狠，可终究没扑出去。

阿禾睁眼，慢慢挪到赵老三身边，蹲下，右手食指轻轻一点地面——那些飞蛾的身体正在变化。它们的翅膜渐渐收缩，体表泛出极淡的银光，像是有层薄茧从体内渗出来，把它们裹住。茧不厚，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灰白的躯体蜷成一团，像睡着了。

半柱香过去，第一只茧裂了。

不是爆开，也不是撕破，是从中间缓缓撑开一道缝，像花苞初绽。接着，一双翅膀慢慢展开，湿漉漉的，边缘带着水汽，在荧草的柔光里轻轻抖动。

那是一对蝶翼。

紫金色的鳞片覆在翼面，内层流光如熔金，外缘游走着细密雷纹，一闪一灭，像活的一样。双翼展开时，足有巴掌大，光晕投在地上，竟映出模糊的星图轮廓，与玄龟甲猪背上的图案隐隐呼应。

蝶没立刻飞。

它停在原地，六足轻点地面，双翼一张一合，像是在适应这具新身体。片刻后，才振翅离地，盘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