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阿禾抚猪,笑中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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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林梢,照在队伍行进的土路上。赵老三走在最前,手里攥着黄绢残图,指节因长久握紧微微发白。金乌鸡蹲在他肩头,尾羽火星重新燃起,一跳一跳地照亮前方枯枝断叶。雷角羊跟在侧后,角尖轻点地面,每走几步就停一瞬,蹄下微光闪动,确认土质安稳。猎犬鼻贴地面,一路嗅探,耳朵不时抖动,警惕着潜在危险。
阿禾落在稍后的位置,竹篓背在身后,手扶着篓沿,脚步平稳却略显迟疑。她不时回头,目光落在最后那道缓缓移动的庞大身影上——玄龟甲猪正一步步跟来,四蹄落地沉稳,盾甲随呼吸微微起伏,星图在日光下泛着温润银光,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波光粼粼。
它走得很慢,步幅不大,像是还在适应新的身体。每一次落脚,地面都轻轻一震,却不似昨晨那般山摇地动。它低着头,鼻息均匀,眼神清明,没有敌意,也没有焦躁,只是安静地跟着这支队伍,仿佛从一开始就在。
阿禾看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旧布。那块布是她在枯树裂隙中醒来时攥在手里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她记得那天夜里,毒瘴如墨,寒气刺骨,她蜷在树根深处,意识模糊,只觉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像被冻住。那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像家人一样,在无声无息中被黑暗吞没。
可她活下来了。被这个人救了,也被这些兽护着,一路走到现在。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离玄龟甲猪近了些,却又不敢太近。那庞大的身躯让她本能地退缩——太像了,太像当年那场灾难里翻滚咆哮的毒雾巨影。可眼前这头猪不一样。它不动时像一座小山,动时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像村口老槐树下的石墩,经年累月,谁都能靠着歇脚。
金乌鸡忽然振翅飞起,翅膀拍出一阵风,掠过阿禾头顶,落在玄龟甲猪的盾甲上。它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甲面边缘,像是梳理羽毛,又像是检查什么。盾甲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敲击铜钟的余音。
阿禾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了盾甲的边缘。
触感温润,不冷也不热,像是晒过太阳的青石。那一瞬间,她心跳快了一拍,却没有抽手。她慢慢将手掌贴上去,掌心感受到一阵细微的震颤,规律而沉稳,像……像心跳。
雷角羊这时轻咩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它没回头,但蹄子在地上点了两下,频率舒缓。猎犬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阿禾一眼,然后蹭到她小腿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猎犬,又抬头看向盾甲。
阳光斜照,银线在甲面上流转,某一点忽然微微一亮,映进她眼里。她指尖顺着那条线滑过去,触到一处凸起的星点,温温的,像被捂热的玉石。
记忆突然浮现——
灶台边,稻草堆里,一头老母猪卧在那里,肚子一起一伏。她小时候发烧,脚踝冰凉,那猪就用鼻子一遍遍拱开覆在她脚上的雪,把她的脚往自己肚皮底下塞。她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它浑浊的眼睛望着她,耳朵轻轻抖动,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那是她家最后一头活物。
泪水无声滑落,从右颊滑到下巴,砸在手背上,温的。她没擦,只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一点点,牵出一个笑。不是强撑的笑,也不是安慰别人的笑,是真真切切地,从心里浮出来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口轻轻抹去眼角的湿痕,然后将整只手掌按在盾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