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樵夫嘱,木钉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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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飞走后,山谷重归寂静。赵老三仍站在断墙前,脚底泥土微颤,指缝里还攥着那片沾泥的符纹石屑。他盯着山道尽头,直到最后一缕尘烟被雾吞没,才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压得生疼,裂口渗出淡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眼寒潭方向。晨光斜照,溪水泛银,草叶上的露珠一颗颗滚落,打在石头上,发出细碎声响。他知道该去一趟草庐了。昨夜阵法退敌,靠的是地脉浮动、雾气掩形,根基虚得很。若再来一波人,带破阵的铜锣或镇符的铁尺,这谷口立马就守不住。
他不能只等着别人犯错。
他得有更牢靠的东西,能扎进土里、立得住、传得久的东西。
赵老三迈步离开断墙,沿着溪边小径往山阴深处走去。芒鞋踩过湿泥,裤脚渐渐被露水打湿,贴在小腿上,凉飕飕的。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肩背依旧绷着,像担着看不见的担子。
草庐藏在两块巨岩之间,背靠断崖,顶覆茅草,檐角挂着半截风铃,早已锈死,不动也不响。门前一根木桩插在土里,上面刻满深浅不一的沟痕,有的新划不久,有的已被风雨磨平。赵老三认得这些痕迹,那是老樵夫用桃木钉敲出来的节拍,夜里用来传递消息,白日里就成了他数日子的记号。
他走到门口,抬手轻叩门框。
屋里没人应。
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浓得发苦,混着陈年酒糟和干枯艾草的气息。柴火堆在灶角,只剩一点暗红余烬,眼看就要熄了。赵老三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老樵夫倚坐在草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褪色的蓝布被,脸色灰败,呼吸短促。他听见动静,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是赵老三,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力气撑开。
“你来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老三蹲到榻前,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看着老人枯瘦的脸,颧骨高耸,胡须花白,右腿的木义肢歪在一边,靴口裂了线,露出里面发黑的麻絮。
老樵夫抬起右手,手指抖得厉害,指向床头那个粗布包裹。
“拿去。”
赵老三伸手解开结扣,布包摊开,二十七根桃木钉整整齐齐排在里面,每一根都刻满符文,深浅一致,走势连贯,像是用了多年功夫一点点凿出来的。
“这是我……最后一件活计。”老樵夫喘了口气,闭了闭眼,“拿去……封穴。”
赵老三手指抚过木钉,触感粗糙而温润,像是被人握了千百遍。他抬头:“封哪里?怎么封?”
“七处灵眼。”老樵夫睁眼,目光浑浊却清明,“谷口、溪源、断崖下、老槐根、寒潭边、东岭脊、西坡凹……插下去,引脉成环,地气不散,阵就能立住。”
他顿了顿,又说:“强敌来了也走不出三步。不是杀人,是困人。让他们自己乱,自己怕,自己退。”
赵老三低头看着木钉,一根根数过去。二十七根,不多不少。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年,老人夜里敲木桩,不是闲着没事,是在试阵。每一道刻痕,都是阵法的一笔;每一次敲击,都是对天地的一次询问。
“您……什么时候开始刻的?”他问。
“二十年前。”老樵夫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深纹,“从你爹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我说这谷要出事,没人信。后来你爹走了,你也差点饿死在祠堂门口……我就知道,迟早有人要来抢这块地。”
他喘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但字字清楚。
“我不行了。腿早废了,心也快停了。可阵不能断。你活着回来,我就安心。现在,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