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携鸡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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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三的右脚踩上村外小径时,肩上的包袱沉了一下。他没回头,左手护着怀里的金乌鸡,右手攥紧草绳系口的粗布袋,脚步一稳,迈出了第二步。院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风吹得门板轻晃,发出吱呀一声,像谁在低语告别。
山道斜向上延伸,铺满碎石和干枯藤蔓。他贴着林边走,避开主路,脚下加快。金乌鸡在他怀里安静,羽毛温热,偶尔轻轻蹭他胸口。他知道追兵不远,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铁甲摩擦声、皮靴踩土的闷响,还有隐约的呼喝:“往西边去了!别让他进林子!”
他咬牙,拐进一条荆棘丛生的野道。枝条刮破了他的短褐,左臂划出几道血痕,他顾不上,只把鸡抱得更紧。身后的喊声忽远忽近,像是被地形打散了。他借着对山势的熟悉,绕过一片乱石坡,钻进密林深处。
林子里光线昏暗,树影交错,脚下湿滑。他放缓脚步,喘了口气,正要抬头辨路,忽然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衙役那种整齐踏步,而是慌乱中带着踉跄的奔跑。
他猛地转身,手已摸向包袱侧袋里的铁刀。
来人是个姑娘,穿靛蓝襦裙,裙角沾泥,背个竹篓,发间插着一根褪下的尾羽。她跑得气喘,脸颊通红,右耳后三颗朱砂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看见赵老三,眼神一亮,双手快速比划:三哥,带我一起!
赵老三愣住。
阿禾没等他回应,直接冲到他身边,伸手拽住他腰间的草绳,另一只手指向林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意思是,我不怕,我能跟。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远处又有呼喊传来,夹着箭囊晃动的声音。他闭了下眼,点头,低声道:“抓牢我。”
两人立刻钻进更深的林子。金乌鸡突然动了,翅膀一挣,整个身子扭向东南方,翅尖直指那片浓雾笼罩的山坳。赵老三被它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低头看鸡。金乌鸡双目微缩,瞳孔如针,盯着那个方向不动。
赵老三顺着它的视线望去。东南方是断龙谷的方向,地势陡峭,常年雾气不散,村里人都说那里阴气重,少有活物出入。
可金乌鸡还在挣扎,力道极大,几乎要从他怀里跳出去,额头渗出汗珠。衙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已经开始砍伐挡路的灌木。时间不多了。
“那就去。”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落地,“去断龙谷。”
改道不易。原本北上溪谷的路相对平缓,如今转向东南,等于迎着陡坡走。地面覆着青苔,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得用手扒着树根借力。阿禾紧跟在他侧后,一手扶着竹篓,一手抓着他的衣角,生怕掉队。
走了约莫半炷香,地势愈发险峻。前方是一段斜坡,坡面倾斜近六十度,全是松动的碎石和腐叶。赵老三先探脚试了试,回头示意阿禾慢点。
可阿禾刚踏上坡面,一脚踩空,整个人向下滑去。竹篓翻倒,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紫茎蕨、月见藤、赤须根,混着泥土滚落坡底。
她立刻跪下,伸手去捡。
赵老三听见动静回头,见她蹲在坡中,不顾下滑的危险,一把一把抓着药草往篓里塞。他心头一紧,几步冲下去,一把拽住她胳膊,低吼:“别管了!”
阿禾抬头看他,眼神慌乱,手还伸在半空。
他不由分说,将她从地上扯起,半拖半扶地往上拉。她的裙摆被树枝勾破,手掌擦在石棱上,渗出血丝,她没叫,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两人终于爬上坡顶。赵老三没停,拉着她继续往前,直到钻进一片浓密的杉树林,才稍稍放缓脚步。靠在一棵老树上喘气,胸口起伏,汗水顺着眉骨流下,那道月牙疤被浸得发白。
阿禾也靠着树干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又看了看空了一半的竹篓,眼神黯了下去。
赵老三没说话,从包袱里抽出一块旧布,撕成两半,递给她一半包手。她接过,低头包扎,动作轻缓。
林外,追兵的呼喊声再次逼近,这次是从北边绕过来的,显然是发现了他们原先的路线。有人高喊:“搜林子!分三队!活要见人,死要见鸡!”